第七十一章:皮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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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皮影戲
袁茂峰再也不敢喝水了。
自從那杯水沉入樓下池塘,窗臺上那圈黑色牡丹花紋的黴斑就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他拆掉了洗臉池上方的鏡子,用黑膠帶封住了所有能積攢水漬的角落,甚至連刷牙都用礦泉水,且絕不麵對水麵。但恐懼如同一種無孔不入的濕氣,已經滲透了生活的肌理。他總覺得喉嚨裡卡著什麼,不是異物,而是一種“質地”——那種青藍色的、滑膩的、屬於王大媽口腔深處的質地。每當他吞咽口水,食道肌肉收縮時,那種滑膩感就會順著神經末梢爬滿全身。
三天後,社區工作人員打來電話,語氣官方而疏離,說是首場講座雖然“效果有待提升”,但為了體現“美育工作的持續性”,希望他能來指導一下社區傳統皮影戲小組的排練。袁茂峰本能地想要拒絕,那端卻不等他開口便掛斷了電話,仿佛這隻是一則不容違逆的通知。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社區服務中心”的來電記錄,指尖冰涼。一種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宿命感攫住了他。他想起了窗臺上的黴斑,想起了水麵下的倒影。這通電話,或許就是那“東西”伸出的又一根觸角。
排練地點在社區活動中心的地下一層。這裡原本是防空洞,後來改造成了倉庫和排練廳。沿著陡峭的水泥臺階下行,空氣驟然陰冷潮濕,帶著一股陳年塵土和黴變木頭混合的氣味。頭頂的日光燈管似乎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暗,將牆壁上錯綜複雜的管道影子投射在地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皮影戲排練廳在最裡間。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濃烈的鬆煙墨和牛皮膠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蓋過了地下室的黴味。房間很大,冇有窗戶,四壁刷著暗紅色的油漆,多處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正前方拉著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邊緣已經泛黃卷曲,像一塊陳年的裹屍布。幕布後方,幾盞高強度的鹵素燈亮著,將幕布照得透亮,形成一片刺眼的白色光域,與周圍昏暗的環境形成強烈反差。
這就是“亮子”——皮影藝人對幕布的稱呼。光在這頭,影在那頭。
房間裡已經來了五六位老人,都是講座那天見過的麵孔。王大媽冇在,但那位織毛衣的大媽在,還有那位打瞌睡的老大爺。他們見到袁茂峰,並冇有打招呼,隻是用一種渾濁的、缺乏焦距的目光掃了他一眼,便又各自忙活起來。他們的動作遲緩而精準,帶著一種機械般的漠然。
一位麵容枯瘦、戴著老花鏡的老頭迎了上來,自我介紹叫王老爺子。袁茂峰認出,他就是那天在臺下認真挑揀茶葉梗的大爺。王老爺子說話聲音沙啞,像齒輪缺油後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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