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食味與反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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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食味與反芻
風鈴那一聲“咯吱”,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楔進了袁茂峰的聽覺神經裡。
此後,無論他如何屏息凝神,那聲音總是在顱腔深處回蕩,與地底傳來的搏動、“篤篤”的敲擊聲、書蠹啃噬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一張無形的、令人崩潰的聲網。而最令他恐懼的,不是這些聲音本身,而是它們正在逐漸“內化”——不再是外界傳入,而是從他自己的身體裡,從骨骼縫隙、胃袋深處、血管壁上,直接“生長”出來的聲響。
他蜷縮在門邊的牆角,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劇烈顫抖。門縫底下,那片深色的水漬已經停止了蔓延,像一隻巨大的、黑色的手掌,牢牢按在門檻上,散發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著屍水與腐朽木頭的惡臭。那雙布鞋的輪廓,在門外的灰霧中若隱若現,像兩個釘死在地麵的黑色墓碑。
袁茂峰的胃袋一陣劇烈痙攣,一股酸水湧上喉嚨。他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一股濃烈的、鐵鏽般的腥氣在口腔裡彌漫開來。這味道他已經熟悉了太久——粉筆的斷口、墨錠的研磨、雨水的滲漏、蠟像的體表……一切都與這股味道有關。但此刻,這味道不再僅僅停留在口腔,它變成了一種“實體”,一種他可以用舌頭捕捉、用牙齒碾磨、用喉嚨吞咽的……“食物”。
饑餓感,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饑餓,像一頭蘇醒的野獸,在他空蕩蕩的胃袋裡瘋狂撕咬。這不是對饅頭、米飯或者菜肴的渴望,而是對某種更原始、更本質、更“正確”的東西的渴望。他渴望那股鐵鏽味,渴望那股泥土的腥氣,渴望一切冰冷、堅硬、帶著死亡氣息的物質。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尖嘗到的不是唾液的鹹味,而是一種類似粉筆灰的、乾燥的粉末感。他下意識地用牙齒啃咬自己的下唇,一片細小的、帶著血腥味的皮屑脫落下來,被他卷入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非但冇有讓他感到惡心,反而帶來了一絲病態的慰藉。太淡了,太少了,遠遠不夠。
他的目光,像一隻饑餓的野獸,在昏暗的屋子裡逡巡。最終,落在了牆角那堆雜物上——那裡,放著一小袋從北平帶來、一直冇舍得吃完的、用來招待“貴客”的龍井茶葉,還有幾頭編成辮子、掛在牆上的、紫皮大蒜。這些東西,在過去是他作為文人雅士生活情趣的象征,此刻,卻變成了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獵物”。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動作笨拙而迅速,像一隻在洞穴裡覓食的鼴鼠。他先抓起了那串大蒜。紫色的蒜皮在昏暗中泛著一層妖異的光澤,蒜頭飽滿,每一瓣都像一顆小小的、紫色的心臟。他湊近鼻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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