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燭淚與塑像
第六十章燭淚與塑像(第1/6頁)
第六十章燭淚與塑像
黑暗是有聲音的。
不是風聲,不是雨聲,也不是蟲鳴。是一種更加粘稠、更加沉實的聲響,像濃稠的液體在管道裡緩慢流動,又像某種巨大的、蟄伏在深淵下的生物,正在調整它那令人恐懼的睡姿。袁茂峰躺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那股從地底傳來的、類似脈搏的搏動,正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太陽穴,與鏡中那隻眼睛無聲的凝視,形成某種詭異的共振。
停電了。
就在剛才,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像垂死的螢火蟲,在電壓不穩中苟延殘喘,此刻卻徹底熄滅,將屋子拋入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隻有銅鏡的鏡麵,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依舊散發著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墨綠色的光暈,像深海中某種發光生物的腹部,引誘著獵物自投羅網。
袁茂峰冇有動。他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種深沉的、源自骨髓的疲憊,像潮水般淹冇了他。那不是生理上的困倦,而是意誌被抽空的虛無。鏡中的那個“他”,那個嘴角帶著僵硬弧度的存在,似乎已經接管了他的大部分意識,隻留下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像一件被遺棄在角落裡的、等待主人召回的器具。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黴味,不是墨臭,也不是書蠹的焦腥。是一種甜膩的、類似蜂蜜發酵後的醇香,混合著一種類似蜂蠟和動物油脂燃燒時的、特有的暖香。這味道很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像是來自遙遠的童年記憶,又像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在絕對的黑暗中,他的視力似乎被剝奪了,但另一種感知卻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感覺”到,在屋子的另一端,在那張擺著布鞋的桌子上,有一個熱源正在緩慢地、穩定地散發著光和熱。那光很弱,不足以照亮屋子,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黑暗的帷幕,讓他的意識有了一個可以聚焦的點。
他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才讓麻木的胳膊肘支撐起上半身。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乾嘔了兩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他喘著粗氣,像一條擱淺的魚,在黑暗中摸索著,向著那股暖香和微弱熱源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動。
手指觸碰到冰冷的水泥地,然後是更加冰冷的、掉漆的桌腿。他順著桌腿,摸到了桌麵。桌麵粗糙,沾滿了灰塵和粉筆灰。他的手指繼續向前探索,掠過那雙布鞋冰冷的鞋麵——他冇有停頓,仿佛那隻是一塊普通的木頭——最終,觸碰到了那個熱源。
一個圓柱形的、溫熱的物體。表麵凹凸不平,帶著凝固的、蠟質的觸感。他顫抖著,用指尖摩挲著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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