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書蠹與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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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書蠹與低語
青紫色的掌印像一枚烙鐵,在後頸上持續散發著陰冷的熱量,不是灼燒,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的、源源不斷的寒意。袁茂峰已經分不清那是真實的觸感,還是神經損傷後的幻痛。他用毛巾裹住脖子,像裹住一條正在潰爛的傷口,但那股鐵鏽與腐爛棉布混合的氣味,依舊無孔不入,鑽進他的呼吸,鑽進他的夢境。
他不敢再睡在那張行軍床上。每當閉上眼睛,後頸那片皮膚就會變得異常敏感,仿佛那隻冰涼的手從未離開,五根手指依舊嵌在他的皮肉裡,緩慢地、有節奏地按壓著他的頸椎,每一次按壓,都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像是骨頭在摩擦,在錯位。
他搬了一張塑料凳,坐在屋子正中央,離門最近,離那張擺著布鞋的桌子最遠,也離那片青紫色的人形水漬最遠。他縮在凳子上,雙臂緊緊抱住膝蓋,下巴抵在膝蓋骨上,眼睛死死盯著門縫底下那道灰白的光帶。光帶隨著天色明暗而變化,但他眼中的世界,卻隻剩下兩種顏色:水泥地的灰白,和那片水漬的青紫。
時間在死寂中變得粘稠。屋外的雨停了,但胡同裡的石板路依舊濕漉漉的,反射著陰沉的天光。偶爾有行人走過,腳步聲在空蕩的胡同裡激起回響,但那聲音總是很遙遠,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袁茂峰覺得自己像一個溺水者,被困在這口由磚石、木頭和骨骼構築的井底,頭頂就是人間,卻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冰冷的水膜。
饑餓感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胃袋抽搐,喉嚨乾痛,但他不敢吃東西。那兩個剩下的饅頭已經乾硬如石,擺在桌角,旁邊就是那雙布鞋。他害怕拿起它們,害怕那雙鞋會突然轉過頭,用黑洞洞的鞋口對著他,發出無聲的嘲笑。他更害怕,那饅頭裡會啃出什麼——比如一小截慘白的骨茬,或者一顆灰白色的、人牙形狀的碎屑。
他隻能喝水。從水槽裡接一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用冰冷的液體暫時填滿空蕩蕩的胃袋,也用那股金屬腥氣,勉強壓製住喉嚨裡翻湧的、想要啃食什麼的欲望。他發現自己開始盯著屋裡的木頭看——桌腿的紋理,椅背的裂痕,尤其是牆上那塊木牌的邊緣。那些木紋在昏暗中扭曲、蠕動,像一條條肥碩的、白色的蛆蟲,散發著誘人的、類似澱粉的甜香。他甚至能想象出,咬下一口老榆木時,那種粗糙、堅韌、又帶著淡淡苦澀的口感。
他用力甩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念頭。但越是壓抑,那股渴望就越加強烈。他感到自己的牙齒在口腔裡變得尖利,牙齦發癢,唾液分泌增多,帶著一股濃重的、類似鹽酸的酸味。他抬起手,看著指甲。指甲蓋已經變成了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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