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鏽鎖與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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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鏽鎖與晨光
二零一二年的春天來得遲,也來得怯。
北京東城區的一條無名胡同裡,天色在淩晨五點半天明時分,依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介於靛藍與鉛灰之間的渾濁。這不是那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晨曦,倒像是一塊用了多年的、洗得發白的灰藍棉布,懶洋洋地搭在屋頂上,遮住了天空原本該有的清亮。
袁茂峰站在胡同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煤渣、隔夜泔水和老牆皮散發出的陳年塵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這味道並不好聞,但對於一個剛辭去年薪優渥的高校教職、準備投身於“中華美育”這一宏大願景的年輕人來說,這卻是一種真實得近乎殘酷的“人間煙火”。他今年二十八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是那雙常被師友評價為“清澈、篤定”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正越過一排排灰磚牆,落在前方大約五十米處,那扇緊閉的卷簾門上。
那是他的新陣地,他的起點,也是他未來所有榮光或恥辱的發源地。
胡同很窄,僅容一輛小型機動車勉強通過。兩側是高牆,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頭灰黑色的磚體,像是老年人身上裸露的骨頭。牆根下堆著蜂窩煤渣、廢舊自行車和各類雜物,將本就狹窄的空間擠壓得更加逼仄。偶爾有一兩隻早起的野貓,拖著長長的尾巴,悄無聲息地從牆頭躍下,消失在雜物堆後,隻留下一雙綠色的眼睛在暗處閃爍了一下,旋即隱冇。
袁茂峰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夾克領口,撣了撣肩上的灰塵——那是剛才靠在牆邊等待時沾上的。他邁步向前,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這聲音在死寂的胡同裡顯得格外突兀,驚起了一陣細微的、仿佛來自地底的回響。
走到那扇卷簾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卷簾門是那種老式的、鐵皮衝壓成的銀灰色門板,如今早已氧化發黑,上麵布滿了雨漬、劃痕和一層厚厚的油泥。門板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拆”字,但那字跡也已模糊,顯然這房子在拆遷名單上躺了不少時日,卻始終未被動遷。門左邊掛著一塊小小的、同樣鏽跡斑斑的鐵皮牌子,上麵依稀可辨“便民理發”四個字,字跡被歲月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就像這間屋子曾經承載的、關於剃刀與肥皂泡的記憶,早已被時間衝刷得乾乾淨淨。
門右邊,才是袁茂峰此行的真正目標——那把鎖。
一把老式的、掛鎖。
袁茂峰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鎖上,久久冇有動作。這把鎖太老了,鎖身是鑄鐵的,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實、疏鬆的紅鏽,像是剛剛從一場血泊裡撈出來,又像是某種生物身上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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