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指縫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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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指縫黃泉
烽火臺的磚石在風裡發出細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齒縫間磨牙。
袁茂峰收回搭在城垛上的手,指尖沾了一層薄灰。風是從西北方向來的,帶著燕山腹地特有的、混雜著土腥與陳雪的氣息,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他嗬出的白氣剛離開嘴唇就被撕碎,消散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四周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膜裡衝刷的聲響,這寂靜本身仿佛也有了質地,像一件過於寬大的濕棉襖,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他是為了這“質地”而來的。
國立大學的講壇上,他談論溫克爾曼筆下希臘雕塑的“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談論蔡元培先生的“美育代宗教”,臺下學生的眼神卻總像蒙著一層霧。那些大理石的紋理、愛琴海的波光,於這些生長在北平胡同、習慣了黃沙天的年輕人而言,終究是隔了一層。袁茂峰需要一種更原始、更切膚的美,一種能從這苦寒之地、從這斑駁長城的骨髓裡榨出來的美學實證。他堅信,真正的“美”,不是書齋裡的概念,而是活著的,呼吸著的,甚至帶著血腥氣的,它就埋藏在這些被正統文化遺忘的角落裡。
向導老張在半山腰就停住了腳,任憑袁茂峰怎麼招手,也隻是縮著脖子,用羊皮襖袖口捂著嘴,含混地喊:“袁先生,風硬!再往上,山神爺要記人聲的!”那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袁茂峰心底浮起一絲近乎傲慢的不屑。山神?不過是鄉民麵對不可抗力時臆造的虛詞。他需要的是實證,是觸摸,是那能填補他學術構想空白的、實實在在的“地脈”之感。
他轉身,繼續向上攀爬。腳下的臺階積著陳年的雪沫,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脆響,在這死寂裡顯得格外刺耳。終於,他登上了這座無名烽火臺的頂端。視野豁然開朗,卻又被更深的壓抑填滿。群山如凝固的黑色海浪,向天際線鋪展,殘破的長城像一條僵死的巨蟒,蜿蜒其上。天空低垂,仿佛隨時會塌下來,將這萬千溝壑一並碾碎。一種巨大的、令人眩暈的渺小感攫住了他,他不過是一粒偶然落在此處的塵埃。然而,正是這種渺小,奇異地激起了他內心的波瀾——如果個人的聲音能融入這山河的脈搏,如果他的研究能成為這古老土地上新生的“美”的種子,那這渺小的生命,豈非獲得了某種壯闊的延伸?
風更大了,帶著哨音,掠過城垛,發出類似虎嘯的回響。這聲音鑽進他的耳朵,起初是雜亂的,漸漸地,他卻聽出了某種節奏,仿佛是大地沉睡中不均勻的鼻息,又像是某種悠遠的、等待應答的呼喚。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再次觸摸那冰冷的城磚。磚石粗糙,顆粒感鮮明,縫隙裡填塞著灰黑色的黏土,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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