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雪窖
第四十一章:雪窖(第4/5頁)
不是植物油,而是一種粘稠的、暗綠色的液體,聞起來像腐爛的水草和陳年墨汁的混合物。燈芯是一截搓緊的、同樣顏色的纖維。火苗隻有黃豆大小,是那種死氣沉沉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綠色。但這點綠光,卻是這片絕對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也是維係這座雪窖“存在”的最後一點能量。
火苗在搖曳。不是因為風——雪層裡冇有風——而是因為一種規律的、來自地底的脈動。每一次大地深處傳來那微弱的震動,火苗就會相應地跳動一下,顏色也會瞬間變得明亮、妖豔,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這跳動的綠光,將懸浮的皮影的影子,長長地、扭曲地投射在背後的雪壁之上。
那影子,早已不再是皮影本身的輪廓。
在漫長的歲月裡,在無數次光影的投射中,那影子被拉長了,變形了,醜陋了。它占據了整麵雪壁,邊緣模糊,像一團正在緩慢蠕動的、巨大的黑色汙漬。影子裡冇有五官,冇有四肢的清晰界限,隻有一片不斷變幻形狀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的中心,兩個圓形的、略微凹陷的輪廓清晰可見——那是皮影眼窩的投影,也是這雪窖兩個永恒的、監視的窗口。
這巨大的、無麵的影子,才是這座雪窖真正的主人。皮影本身,不過是影子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用來固定形態的支點。影子在呼吸,隨著綠火的跳動而膨脹、收縮。它在“註視”著雪壁之外,註視著雪層之上,註視著這片被詛咒的、死寂的平原。它的“註視”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一種詛咒,一種讓所有試圖窺探這裡的生命都感到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恐懼的力量。
又一個漫長的周期過去了。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個世紀。雪層厚得足以讓任何勘探者絕望。但就在這絕對的死寂中,一絲極其細微的、來自外界的變化,穿透了厚厚的雪層,傳導至這具皮影的意識裡。
不是震動,不是聲音。是一種“氣味”。
一種極其淡薄、卻極其鮮明的氣味。那是墨臭,是紙漿味,是年輕人身上特有的、混合著肥皂和汗水的味道。這味道,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自己的味道,是那個名叫袁茂峰的年輕人,在北大圖書館裡,在琉璃廠的裱畫鋪裡,在綠皮火車的車廂裡,曾經散發過的味道。
有“東西”來了。
不是村民,不是黑袍人,不是聾四爺那樣的守廟人。是一個……新的“訪客”。
一個帶著書本、帶著鋼筆、帶著滿腦子關於“美”的、天真理想的……新的祭品。
皮影那僵硬的、帶著裂痕的嘴角,再次向上扯動了一下。那抹嘲諷的弧度,在幽綠色火苗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猙獰。
來了。
終於又來了。
那個“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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