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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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人形
病愈後的袁茂峰,像是被抽掉了半副魂魄。
他依舊每日按時去書房,依舊在爺爺沉默的註視下研墨、鋪紙、提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變了。原本就不算健壯的身形愈發單薄,棉袍穿在身上,空蕩蕩地晃蕩。最明顯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曾經清澈透亮的眸子,如今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灰翳,眼神總是渙散的,仿佛焦點落在了很遠的地方,落在了後院那口深不見底的墨井裡。
掌心的五道墨痕,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也成了他與這世界之間一道無形的屏障。那印記不再僅僅是皮膚上的黑色紋路,它們似乎有了厚度,摸上去像是嵌在肉裡的五條細鐵絲,冰涼,堅硬,且微微帶著彈性。每當他握筆,那五道印記就會與筆杆產生一種奇異的共振,仿佛筆不是握在手裡,而是被那五道印記“吸”住的。這種感覺很不好,像是自己的手掌已經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變成了筆的一部分,一個用來連接筆杆與手臂的、生有硬繭的接口。
爺爺對他的變化視若無睹。袁仁五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模樣,清臒,肅穆,像一尊供奉在祠堂裡的神像。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手把手地教導,甚至很少開口說話。大多數時候,他就坐在角落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或者翻閱那些線裝古籍。隻有在袁茂峰筆力出現重大偏差,或者墨跡暈染失控時,他才會睜開眼,投來一瞥。那一瞥往往很短,卻重若千鈞,能讓袁茂峰瞬間冷汗涔涔,筆下的字也為之一顫。
這種沉默的威壓,比任何責罵都更令人窒息。袁茂峰覺得,爺爺不再是爺爺,而是一座山,一座由墨錠堆積而成、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山。他站在山腳下,渺小,卑微,隨時會被山體的陰影吞噬。
夜漸深,書房裡隻點了一盞油燈。燈火如豆,光線勉強照亮書案周圍,再往外便是濃稠的黑暗。袁茂峰正在臨摹一篇祭文。文字晦澀,筆畫繁複,每一個字都像一座迷宮,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在筆畫的轉折之間。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竭力控製,但越是控製,手腕就越是僵硬,寫出的字也越發呆板,毫無生氣,像一排排僵硬的屍體。
寫到一半,他需要蘸墨。筆毫從硯臺提起時,帶起一絲細微的“嘶啦”聲,像是撕裂絲綢。他低頭看去,隻見硯臺裡的墨汁表麵,倒映著跳動的燈火,也倒映著他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那張臉在墨液的波紋中扭曲、變形,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的微笑。袁茂峰猛地眨了眨眼,倒影恢複了正常,但那一瞬間的錯覺,卻讓他心頭一寒。
他重新落筆,繼續書寫。然而,就在他寫完一個“祀”字的最後一筆,準備換口氣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了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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