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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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筆毫
天亮的時候,袁茂峰掌心的五道印記已經變成了墨色。
不是淤血的紫黑,也不是胎記的青褐,而是一種純正的、毫無雜質的墨黑。那黑色嵌在掌紋裡,像五條細小的蟲,蟄伏在皮膚的褶皺深處。他試著用清水衝洗,用皂角搓磨,甚至用指甲去刮,那墨色紋絲不動,仿佛是從血肉裡長出來的,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更詭異的是,每當他握筆的時候,這五道印記就會微微發熱,像五根燒紅的針,順著指骨紮進腕脈,激得他整條手臂都酥麻起來。
爺爺袁仁五看到這印記時,隻是微微頷了一下首,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他冇有解釋,也冇有安慰,隻是把那支狼毫筆遞到袁茂峰麵前,說了三個字:“認主了。”
認主。
這兩個字像一滴冰水,落在袁茂峰滾燙的脊椎上。他接過筆,筆杆是湘妃竹的,觸手冰涼,但那冰涼之下,似乎又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體溫。他低頭看著筆毫,那些經過特殊處理的狼毫此刻已經恢複了柔韌,在晨光下泛著一層烏沉沉的光澤。但隻要你盯著看上超過三息,就會發現,那筆毫並非靜止不動。
它們在呼吸。
不是風吹的擺動,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從根部傳來的震顫。那震顫的頻率很慢,大約每隔三五秒一次,筆毫尖端就會輕輕一抖,像一隻正在打盹的貓在夢裡抽動胡須。袁茂峰看得頭暈,那一下下的抖動,仿佛不是在抖落墨汁,而是在抖落某種附著其上的、看不見的東西。他忽然想起爺爺昨晚說的那句話——“氣動了,紙也就活了”。那麼此刻,這支筆的顫動,是否意味著他體內的那股“氣”,已經開始外溢,開始汙染這原本“死”去的器物?
這種想法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筆浸入筆洗中清洗。
筆洗是一隻青花瓷碗,釉色青翠,內壁繪著纏枝蓮紋。平日裡,這碗裡的水總是清澈見底,倒映著窗外的天光雲影。但今天,當筆毫入水的那一刻,水麵發生了變化。
起初是正常的漣漪。筆毫在水中散開,像一團黑色的蒲公英,攪亂了碗底蓮花的倒影。袁茂峰握著筆杆,輕輕攪動,想把昨夜乾涸的墨垢洗去。可隨著他的攪動,水麵上開始出現一些不該有的東西。倒影裡的蓮花開始扭曲,花瓣拉長、變形,變成了某種類似手指的細長條狀物。碗沿的倒影裡,他看見了自己的臉——或者說,是一張類似他、卻又絕不是他的臉。那張臉的眼角下垂,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像戲曲裡的醜角,又像某種被剝了皮的動物。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瞳仁不在中間,而是斜斜地吊在眼角,裡麵冇有眼白,隻有一片渾濁的、流動的墨色。
袁茂峰猛地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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