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漚肥記
第26章·漚肥記(第3/4頁)
邊踩一邊對旁邊的人說:「每五天要翻一次——讓底下的翻到上麵來,上麵的翻到底下去——這樣才能均勻發酵。溫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高了會燒壞肥料,低了發酵不夠。手伸進去摸一下——溫的就行,燙了就要加水降溫。」
旁邊的人看著他光著腳在糞肥堆裡踩來踩去,臉都綠了。一個年輕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活——誰乾得了啊……」
冇有不願意,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陳牧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冇有說話。
「——我來吧。」陳牧說。
沈墨抬起頭:「大人——你不用——」
「你都能踩,我為什麼不能踩。」陳牧脫了鞋,卷起褲腿,跳進了坑裡。
那股味道——沈墨冇有誇張。確實很大。混合了草料腐爛的酸味、糞便的氨味、以及某種說不上來的、濕漉漉的黴味。陳牧踩下去的第一腳,感覺腳趾陷入了一種溫熱的、黏糊糊的混合物裡——他差點冇忍住吐出來。胃裡翻了一下,他咬著牙硬生生壓了回去。
但他冇有停下來。
因為他知道——沈墨是對的。冇有肥料,就冇有收成。冇有收成,定北縣就撐不過冬天。
他踩了整整一個下午。中途上來喝了兩碗水,又跳下去繼續踩。腳底板被粗糲的秸稈紮了好幾下,小腿上劃出了幾道淺淺的血印——他冇註意到,或者說註意到了也冇停。
傍晚收工的時候,他從坑裡爬出來,兩條小腿以下全是黑褐色的漚肥混合物,散發著濃烈的氣味。他蹲在河邊洗了半天——但那股味道像是嵌進了皮膚裡,洗了三遍還是隱約能聞到。搓下來的灰水順著河水流走,在夕陽下泛著渾濁的光。
他走回城裡的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都皺著眉頭看著他。
「——大人——你身上……」
「漚肥。」陳牧麵不改色地說了一句,繼續往前走。走出幾步,後麵隱約傳來那人的嘀咕聲:「縣尉大人親自去踩糞——這官我活了五十年冇見過……」
陳牧冇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走到縣衙門口的時候,狗剩站在門檻上,捂著鼻子看著他。陳牧蹲下來問他:「臭不臭?」狗剩誠實地點了點頭。陳牧笑了一下:「臭就對了。臭說明地在變肥。」
當天晚上,那股氣味果然飄了半條街。有人跑到縣衙門口來反映——但又不好意思說得太直接,隻是拐彎抹角地提醒陳牧:「大人——那個肥——能不能搬到更遠一點的地方去?」
陳牧說:「好。等我找到更遠的地方就搬。」他知道這個答複等於“不搬“,但他不能直說——因為直說會讓人覺得他不把百姓的意見當回事。他隻能給一個模糊的承諾,然後等大家慢慢接受。在定北縣這種地方,有些事急不來——得讓時間替你把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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