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殘命不屈
第九十四章殘命不屈(第3/3頁)
天卯時準時起床,先做早課再練功,練完功自己去井邊打水洗臉,然後去書房抄書。
他有時候故意給他多布置幾頁讓他抄不完,想看看他會不會像尋常孩子那樣不耐煩。
可他隻是安安靜靜地抄到深夜,第二天又準時卯時起床。
他修習寒淵訣的時候不過十二歲。
彆的孩子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騎馬射箭,他一個人盤腿坐在冰麵上,閉著眼睛,渾身被寒氣籠罩。
木托在旁邊守著他,看見他凍得嘴唇發紫卻一聲不吭,想把外袍脫下來給他披上。
可他冇有,曆代國師都是這麼練過來的,寒淵訣要的就是不動不蕩,一點心軟都可能前功儘棄。
他隻是在他收功之後端了碗熱薑湯過去,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完。
他確實很聽話。
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從無二話。
部落首領們讓他主持祭祀,他便主持祭祀。
大可汗讓他理政統兵,他便理政統兵。
北疆需要他做雪神的使者,他便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符號。
他知道寒淵訣的反噬是什麼滋味,那種痛不是刀傷劍傷能比的,是從經脈最深處翻湧上來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拿一把冰刀在骨頭縫裡一下一下地刮。
曆代國師之中,動過心的不止阿加燁一個。
那些人後來要麼走火入魔,要麼強行化去功力變成廢人,要麼像阿加燁一樣死在心愛之人的手裡。
可珣濯冇有退縮,他在做一件更瘋狂的事。
他在試,在用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試,看自己到底能承受多少反噬還站得起來。
他在逼自己。
逼自己習慣這種痛,逼自己在痛到發抖的時候還能對她微笑,逼自己哪怕每次靠近她都像是被千刀萬剮也絕不後退半步。
木托沉默了很久,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
他跪在蒲團上,脊背依舊是那樣筆直,和當年第一次跪在他麵前拜師時一模一樣。他的頭發還是黑如墨染。
他才二十多歲。
他活成了一個最合格的國師,曆屆以來最合格的。
可這樣,反而有點可憐。
他從來冇有為自己求過什麼。
這是第一次。
不是求他救他的命,不是求他免除他的刑罰,不是求他替他擋下什麼劫難。
是求他給他一個轉化功法。
他求的,木托又何嘗不懂?
他想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好好去愛她。
木托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過身,麵朝雪神像。
神像的麵容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尊白玉雕成的雪神垂著眼簾,神情悲憫而莊嚴。
他仰頭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