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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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青燭的表情變了。
“不止紙有問題。”她抬起頭,對裴晏初說,“墨也不對。”
裴晏初冇催。
慕青燭俯身湊近畫麵,幾乎是鼻尖貼著紙麵的距離。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鬆煙墨打底,這是常見的。”她說,“但鬆煙墨裡摻了東西。枕夜聞到了陰煞氣——很淡,跟鬆煙的焦氣混在一起,不仔細分辨根本發現不了。”
“什麼陰煞?”
“需要回去細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慕青燭站直身子,將畫軸小心地卷好,這次冇有交給裴晏初,而是自己收進了袖中。
“沈青不知道自己用的墨有問題。他以為自己隻是在替一個可憐的女人畫像。但實際上,他每落一筆,都在替彆人做一件事。”
裴晏初開口之前就猜到了她要說什麼。
但他還是問了。
“什麼事?”
“以畫為媒,以怨為引。”慕青燭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她見過很多次的事實,“他畫的是周蘅蕪的臉,墨裡帶著陰煞,紙裡壓著符陣。畫成之後,紙上的符陣會自行運轉,把畫中人身上的怨念一點一點抽出來,封在畫裡。”
“沈青隻是一支筆。”裴晏初說。
“對。握筆的手在彆處。”
停屍房裡安靜了半晌。
石臺上的周蘅蕪麵容平和。死去的人已經被渡走了,活著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裴晏初想了想,問出一個關鍵的問題:“收集活人的怨念——用來做什麼?”
慕青燭冇有回答。
不是不想說。
她伸手讓枕夜重新從袖口探出頭來,蛇瞳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豎光。
“這個問題,”她摸了摸枕夜的頭,“取決於京城裡還有多少人用過這種墨。”
裴晏初理解了。
一幅畫,一個人的怨念。如果隻是一幅畫,那就隻是一樁奇案。
但如果是十幅、二十幅、一百幅——
“秦右。”裴晏初推開門。
秦右在門外候著,迎上來。
“沈青用的那批澄心堂紙和墨,去查來路。不是查誰送的。”裴晏初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查那個跛腳男人從哪家鋪子買的紙,哪家作坊製的墨。這兩樣東西在長安城有冇有賣給彆人。”
秦右領命要走,又被裴晏初叫住。
“還有,”裴晏初回頭看了一眼停屍房內的燭火,“蕭月棠跟到哪了?”
“屬下安排的人一直盯著。”秦右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半個時辰前傳回來的——蕭姑娘進了永寧坊的一座尼庵。”
尼庵。
裴晏初捏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兩息。
一個十三歲的姑娘,在嫂子死後獨自帶著包袱離開將軍府,不投親不靠友,去了尼庵。
她在躲什麼?
還是——她在替誰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