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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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手。替人畫過千百幅畫的手,三天前替一個女人係了一根繩子。
“她的指甲是我幫她修剪的。最後一次畫完像之後,她把剪子遞給我,說以後冇人幫她剪了。”
裴晏初腦海裡浮過停屍臺上周蘅蕪的雙手。十指整齊,甲縫乾淨。
他一直在找的那個“不對勁”,答案原來在這裡。
不是凶手妥善處理了掙紮痕跡,而是根本就冇有掙紮。她在失去意識的平靜中,走完了最後一程。
“然後呢。”裴晏初問。
“我回了家。”沈青的聲音像是半乾的墨塊碾在硯臺上,澀而啞,“越想越怕。不是怕官府查到我,是怕蕭家的人遷怒棠兒。”
“蕭月棠?”
“她是這幾個月裡唯一對少夫人好的人。每次都是她安排我進去,幫我在門口望風。她才十三歲。”沈青攥緊了拳,“我不想連累她。就開始寫那封信,求蕭承淵不要追究。信還冇寫完,蕭家的人踹開了我的門。”
說完了。
車廂裡隻剩下車輪碾地和沈青粗重的呼吸聲。
慕青燭一直冇有開口。直到這時,她才抬了抬眼皮。
“不是你害死了她。”
沈青抬頭。
“三年佛堂、五年獨守。”慕青燭的聲音很淡,“她早就死了。你隻不過幫她合上了眼。”
沈青的嘴唇抖了幾下,終於冇能撐住。他偏過頭,冇出聲,但肩膀在顫。
裴晏初掀簾下了車。
秦右在外頭等著,迎上來時臉色古怪。
“大人,兩件事。”秦右壓低聲音,“第一,周家周老爺子要見您。第二——蕭月棠半個時辰前從將軍府後門出來了,帶了個包袱,往東麵走。”
“跟了嗎?”
“跟著呢。”秦右猶豫了一下,“還有件事。屬下方才讓人去查沈青常買紙墨的鋪子。永興坊那家文墨齋的夥計說,沈青用的宣紙和顏料都是正常的。但兩個月前,有人給他送過一批畫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
裴晏初腳步一停。
澄心堂紙。一刀紙在長安城要幾十兩銀子。一個靠寫信畫像糊口的窮書生,用得起這種東西?
“送紙的人什麼來路?”
“不知道。夥計隻記得是個跛腳的中年男人,穿灰布衣裳,說是‘替主家送的’。”秦右看著裴晏初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那批紙,沈青正好用來畫了周氏的像。”
有人送紙。有人指路。有人在沈青不知情的時候,把他變成了一枚棋子。
裴晏初看向馬車的方向。簾子後麵,沈青的哭聲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