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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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一扇小門,掛著一把新鎖。
鎖麵錚亮,與周圍生鏽的鐵栓格格不入。
管事的手抖了兩下,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後是窄巷,儘頭石階向下。
潮氣混著鐵鏽氣撲上來。
地窖不大。夯土地麵,牆角扔著幾捆發黴的稻草。一根木柱釘在正中,鐵鏈從柱頂垂下來,尾端拴著一個人形。
沈青蜷在柱腳,半條命吊著。左臉腫得變了形,右眼青紫得縫成一條線。嘴唇上全是乾裂的血痂,破衣裳底下隱約透出皮鞭留下的暗紅痕跡。
火把照過去的時候,他費力地抬起僅存的那隻還能看東西的眼。
“……誰?”
“大理寺。”裴晏初蹲到他麵前,“沈青,你還活著。”
沈青眨了一下那隻眼睛,嘴唇翕動了半天,吐出兩個沙啞得幾乎冇有聲音的字。
“……活著。”
說完這兩個字,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往前栽了下去。
裴晏初一把扶住。手底下硌著肋骨,硬得像搓衣板。
秦右用鐵鉗夾斷鏈子的時候,站在地窖口的蕭承淵一言不發。
裴晏初抬頭看了他一眼。
蕭承淵彆開了臉。
——
馬車啟動,離開崇仁坊。
陳仵作在車廂裡給沈青上了藥,纏了繃帶。兩根肋骨有裂紋,皮鞭傷七八處,脫水,低燒。三天冇給飯吃,隻灌了幾口涼水吊命。
慕青燭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這個書生。
沈青靠著車壁,灌完半壺水之後,咳了很久。氣息漸勻,人也漸漸有了焦距。
裴晏初掀簾上來,在他對麵坐下。
“能說了?”
沈青點頭。
“周蘅蕪怎麼死的?”
車廂裡一下子靜了。外麵叫賣糖人的吆喝聲隔著簾子傳進來,恍若隔世。
沈青盯著自己斷了半截的小指,盯了很久。
“是我弄死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反而不抖了。
裴晏初冇有追問。他就坐在那裡,等著。
沈青的喉結滾了一下。
“三個月前,蕭家一個叫棠兒的丫鬟在坊口找到我,說她家少夫人想畫一幅小像。我跟著去了後院佛堂。”
他說到“佛堂”的時候,那隻腫著的右眼也強撐著裂開了一條縫。
“佛堂很小。她一個人坐在蒲團上,手裡轉著念珠。讓丫鬟在外頭守著,屋裡就我們兩個。我支好畫架,她就那麼坐著。兩個時辰,一動不動。比廟裡的菩薩還安靜。”
慕青燭的目光微微一動。
“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問我——你覺得畫裡這個人好看嗎?我說好看。她笑了一下,說,‘我已經五年冇照過鏡子了’。”
車輪碾過一段碎石路,車廂晃了晃。沈青撐著車壁穩住身體,繼續往下說。
“後來她又叫了我幾回。都是畫像。有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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