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荔枝
第10章荔枝(第5/8頁)
"愛在,"何光說,聲音很輕,像貓叫,"愛在我裡。我是完整的。我是太陽。我是家。我是——"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我是,"她說,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石子,"我是所有被拆開又拚回的人。我是所有被送進洞又走出來的人。我是所有被分成兩半又變成完整的人。我是——"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我是荔枝,"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是荔枝的核。我是荔枝的肉。我是荔枝的血。我是——"
她停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我是,"她說,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像所有被拆開的聲音,終於拚回了完整的語言,"我是所有被拆開又拚回的自己的——"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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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樹在何光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開花了。
不是白色的,不是粉色的,是——
是紅色的。像紅衣裳,像紅褲子,像紅鞋子,像紅頭繩。像所有被送進洞的小朋友的衣裳,像所有被分成兩半的人的影,像所有正在拚回完整的自己的——
血。
花開滿樹,像一團火,像一團正在燃燒的血,像——
像太陽。洞裡的太陽。心裡的太陽。完整裡的太陽。
何光站在樹下,看著花,看著從花裡走出來的人。廖小滿,廖俊傑,呂佳麗,何苗苗,何樹,何誌成,齊悅——
還有更多的人。五三年的勘探隊,二十三個人,加上齊悅,二十四個。六三年的王秀蘭,七三年的張翠花,八三年的何苗苗(初代),九三年的——
九三年的空缺。何誌成以手指抵償,三爺以手指抵償,但空缺還在,像一顆冇有被填滿的牙,像一道冇有被縫合的傷口,像——
像所有被拆開但還冇有拚回的自己。
"九三年,"何光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誰填了空缺?"
冇有人回答。廖小滿歪著頭,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廖俊傑的皺紋凝固了,像一道道正在風化的傷疤。呂佳麗的疤停止了爬行,像一條正在冬眠的蜈蚣。何苗苗的嘴角垂下去了,像一扇正在關閉的門。何樹的白頭發變黑了,像一團正在融化的雪。何誌成的斷手縮回袖子裡,像一條正在躲藏的蛇。齊悅的痣變淡了,像一顆正在腐爛的荔枝——
九三年的空缺。冇有人填。或者說,有人填了,但填的方式不一樣。不是童女,不是影,不是洞神——
是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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