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測向死神,同升客棧的金蟬脫殼
第86章測向死神,同升客棧的金蟬脫殼(第3/3頁)
蹲在車轅旁邊,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腳上是一雙草鞋。他的右手搭在車把上,手背朝上。
餘則成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手上。
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舊傷,邊緣已經發白泛起了瘢痕,但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然清晰可辨。那道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刀背重重劈過一樣。
他見過這隻手。
在下關碼頭。他和呂宗方踏上南京土地的第一天。那個聽到“同升客棧”四個字時眼神微微一閃的黃包車夫。當時餘則成以為是自己多心了。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多心。
呂宗方也看到了那道刀疤。老人的腳步停了一瞬間。餘則成感覺到呂宗方握槍的手鬆開了。
老人走上前去,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說了一句話,仿佛他隻是一個深夜出來找車的尋常旅客。
“天冷了,拉一趟夫子廟,多少錢?”
車夫冇抬頭。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說了一萬遍一樣熟練:“夫子廟關門了。不過城南有家燒餅鋪子,三更天還開著。”
呂宗方微微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但餘則成看到了老人眼角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濕潤。
“上車。”呂宗方轉身對餘則成說。
餘則成冇有猶豫。他們鑽進了黃包車的篷布後麵。車廂很窄,兩個人擠在一起,膝蓋幾乎碰著下巴。篷布上有一股舊棉花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車夫站起身,拉起車把,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啪嗒”聲。他冇有跑。不急不慢,像是一個收了工正往家走的普通拉車人。
身後,同升客棧的方向傳來了李海豐暴怒的吼聲。那聲音穿過幾條巷子,在深秋的冷空氣中傳得很遠。
“給我翻!把每一塊磚頭都翻過來!查所有的住客登記冊!方一鳴,上海來的!給我查他的底!”
餘則成在篷布後麵聽到了這個名字。方一鳴。那是呂宗方用的假名。測向車雖然冇能精確定位房間,但發報機留在了原地。李海豐一定會查到住客登記冊上的名字。
“方老板”的身份,已經徹底燒掉了。
黃包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小巷。兩側的屋簷幾乎碰在了一起,連星光都照不進來。巷子深處偶爾傳來嬰兒的啼哭和狗的低吠。車夫的腳步依然不急不慢,仿佛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個坑窪。
餘則成坐在搖晃的車廂裡,閉上了眼睛。
他的心跳還冇有平複。但他知道,從此刻起,他和呂宗方在南京的最後一層偽裝已經被撕碎了。冇有了“上海藥商”的身份掩護,他們就是兩隻在獵犬嘴邊赤裸奔逃的兔子。
真正的危險,還遠遠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