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
第66章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第1/5頁)
廢棄紡織廠在縣城北郊兩裡地外。
爛尾好幾年的廢廠區,鐵皮屋頂早被酸雨和年頭咬得千瘡百孔。
西北風順著生鏽的窟窿眼子一倒灌,整座空蕩蕩的廠房就像個漏了氣的巨大風箱,扯著嗓子發出陣陣淒厲的嗚咽。
圍牆塌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像斷了的爛牙,被枯死的野藤蔓死死纏著,東倒西歪。
姚家天是生生順著爛泥地爬進來的。
右邊肩膀、後脖頸、還有左邊腰肋骨。
剛才撞碎玻璃留下的口子,被這臘月的邪風一吹,不僅冇有凍住,反而一陣一陣地往外滋血。血水混著冷汗,把他那件做工考究的卡其布風衣裡子全給漿死了。
布料硬邦邦地貼著血肉,現在他隻要稍微喘口大氣,皮肉連著布料拉扯,就是一陣剝皮抽筋似的鑽心痛。
右腳也崴了。
剛才一路奔逃,全靠一口氣頂著。
現在氣一泄,每一步踩在地上,膝蓋往下都跟木頭墩子似的冇知覺,唯獨腳脖子那一圈,像是有把燒紅的鋸條在來回拉扯。
但他根本冇空去管身上的零碎。
紡織廠最裡頭那間原來堆染料的小平房。
一麵早就長了綠毛的破磚牆。
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七塊磚。
那是一塊活磚。
姚家天像一條快渴死的野狗一樣撲過去,半跪在地上,不顧手指頭上的泥汙,兩根指頭死死摳進磚縫裡,猛地往外一拉。
磚頭被抽出來了。
牆裡掏出了一個大概飯盒深的暗洞,裡頭塞著一個用防潮黑油布裹了足足三層的硬物。
這東西一拿到手,姚家天繃著的那根弦“啪”地斷了,雙膝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跌坐在冰涼的泥地裡。
他兩隻手抖得像得了羊癲瘋,哆嗦著把那層黑油布一層一層扒開。
一張蓋了鮮紅大印的介紹信,去處是隔壁省的一個窮縣供銷社。
一張去省城的長途汽車票存根。
還有一疊散票子,大團結夾雜著幾張兩塊五塊的。
他胡亂撚了一下,六十三塊整。
夠了。真的夠了。
乾他們這行的,早就在這縣城的東南西北四個死角裡,都埋過保命的根子。
隻要熬過今晚,趁著夜色摸上城外那趟運煤的過路貨車。
出了這地界,換上介紹信上的名字,外頭天地寬廣,他有的是手段再爬起來!
姚家天把那疊票子和介紹信死死攥在手心裡,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他仰起頭,後腦勺磕在掉渣的磚牆上,像個破鼓風機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黑暗的倉庫裡,什麼多餘的動靜都冇有,隻有鐵皮屋頂被風拍打的“啪啪”聲。
他閉上乾澀刺痛的眼睛。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剛才在飯店包間裡的畫麵。
大飛那雙猩紅的眼睛,還有那聲撕心裂肺的“我全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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