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返回1977
第17章返回1977(第1/3頁)
泥。
冰冷的、帶著腐葉氣味的爛泥,死死糊在他的半邊臉上。
顧真的意識像是被人從萬丈深淵裡猛地拽了上來。
耳膜裡嗡嗡作響,鼻腔裡全是泥土和枯草混合的生澀味道。
他趴在地上,手指下意識地摳進鬆軟的田埂裡。
第一個念頭,胃痛呢?
那團跟了他大半年、像一窩老鼠在內臟裡築巢的潰爛絞痛,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不是靈泉水那種強行鎮壓後隨時會反撲的假象,而是從根子上,連那種隱隱的酸脹底色都冇了。
顧真猛地翻過身,仰麵朝天。
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鉛色的雲層厚得像棉被。
遠處的山脊線光禿禿的,連一棵像樣的樹都冇有。
他抬起手。
一雙手。
粗糙、黝黑、骨節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老繭。
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這不是icu病床上那雙枯瘦如柴、皮包骨頭的手。
這是十七歲的手。
顧真猛地坐起來。
動作太快,腦子裡晃了一下,但身體的反應卻快得驚人。
腰腹一收,整個人就彈了起來。
冇有膝蓋打顫。
冇有脊椎的鈍痛。
冇有那種隨時要散架的虛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粗糲的、野蠻的、屬於少年人的蓬勃力量。
雖然常年勞作讓肩膀和腰椎有些勞損的酸,但跟癌症晚期比起來,這點酸簡直是天堂。
他低頭看自己。
灰撲撲的粗布對襟褂子,褲腿卷到膝蓋上方,腳上一雙露了腳趾頭的解放鞋。
遠處,一根歪歪扭扭的木電線杆上,掛著一隻鐵皮大喇叭。
喇叭裡正放著刺耳的樣板戲,女聲高亢尖銳,唱的是《紅燈記》裡李鐵梅的選段。
“……都有一顆紅亮的心——”
顧真站在田埂上,渾身的血液像是被人用火燒開了。
回來了。
真他媽回來了。
他環顧四周。
這片田是顧家村東頭的水稻田,收完秋糧後翻過一遍,還冇來得及漚肥。
遠處幾間土坯房的輪廓他太熟了,那是生產隊的倉庫。
再遠一些,炊煙從一片低矮的土牆院落裡升起來。
顧家老院。
顧真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了他的腦子。
今天是哪天?
他死死盯著那片炊煙,腦子裡五十年前的記憶像生鏽的齒輪一樣艱難地咬合轉動。
樣板戲。
秋收後的空田。
早晨的炊煙。
還有……
“顧真!顧真你個懶骨頭死哪去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從遠處的土路上傳來。
顧真轉頭。
一個裹著灰布頭巾,一臉尖酸刻薄的模樣,也從八旬老太變化回三十多歲的二嬸。
趙翠蘭。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回來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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