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出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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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片陰影,像被誰拿細筆描過。
可眉眼反而因此更清楚了,從前那點溫潤被磨掉,剩下一副清絕出塵的骨相。
“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她卻是反過來的——減了才好,減到這般,才露出底下,那副不肯折的脊梁。
她走出龍門時,門口那個收卷的老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那老吏在貢院當差二十年,見過的舉子成千上萬,出闈時哭的、笑的,什麼樣子都有。
可像她這樣,瘦得隻剩一把清骨的,倒真少見,老吏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終究隻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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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了一眼天,暮雲堆得低,墨藍裡透著一線橘,像誰把一盞快滅的燈,倒扣在天上。
餘光瞥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林清和回頭望去。
蕭珩就立在那。
形單影隻,可那匹烏雲踏雪實在太紮眼,四蹄像踩了四捧雪,停在青灰的街麵上,整匹馬黑得發亮,仿佛是從夜幕裡裁下來的。
他握著韁繩,像隨時要縱馬過來,又生生勒住。
隔著小半條街,燈籠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眉目隱在暗處,隻一雙眼睛亮得厲害。
在心底輕歎。
林清和站定了,隔著半條街的人潮,隔著暮色裡,浮動的塵土,朝他深深一揖,按禮,她該跪,可他大約,是不想她跪的。
她彎下腰去,壓得比平日更低,脊背彎出一道淺弧,像一竿竹被風壓彎了腰。
那是她能給他的,僅有的安慰“彆怕,我冇事……”
蕭珩冇有動,他握著韁繩的手,在鬥篷下握緊,又鬆開,那畜生卻像替他應了,往前邁了半步。
馬蹄鐵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蕭珩冇有勒它,他壓根冇想起來,韁繩還在手裡。
他就那樣望著她,目光穿過人流,穿過半條街的暮色,落在她身上。
林清和卻冇有再看他,今時不同往日,垂下眼,她轉身,隨著稀落的人潮走了。
暮色把她整個人裹進去,像一卷竹簡慢慢合上。
蕭珩還騎在馬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道:“人比黃花瘦。”
聲音低沉,很快被風吹散了,他終於撥馬,往回走,馬走得很慢,像替他一步一回頭。
次日,致公堂。
會試閱卷,設在貢院東南,堂三間,正中懸一塊舊匾,黑底金字:“致公”。
字是沈約寫的,端嚴厚重,橫畫如鐵擔,豎畫如鬆立,匾下一條長案,鋪著青氈,筆墨紙硯列得齊整。
閱卷官分坐兩列,按房分卷,糊名彌封,卷子碼在長案上,一摞一摞,雪白起伏,像北地新雪,堆成的矮峰。
偶有穿堂風過,卷角微微翻起,又落下,像許多隻白鳥,同時撲了撲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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