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聞登鼓
第142章聞登鼓(第3/3頁)
光曬得微微發燙的金磚。
沈約走在最前麵,他身後是趙桓、何慎之、周毓文,然後是隨行的翰林學士、都察院禦史、六部郎中們。
皇帝在龍椅上落座。
十二旒冕冠上的玉藻紋絲不動,玄色龍袍鋪展在禦座之上,袍角垂落在腳踏邊緣,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坐在那裡,像一座山,像一柄劍,像一麵被無數人仰望了無數年的旗幟。
阿珩站在她身側,玉冠束發,革帶束腰,俯瞰著丹陛下,那些手持笏板垂首肅立的文武百官。
那人,頭發亂得像一堆枯草,身上裹著一件臟的不成樣子的灰布袍子,赤著腳。
他的手指還在流血,手背上被靴底踩破的地方滲著暗紅色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金磚上,但他渾然不覺。
他懷裡抱著一堆零碎破爛的竹片,每一片都歪歪扭扭地刻著字。
蘇遠不記得這麵鼓叫什麼名字。
他腦子裡隻剩下了幾塊模糊的畫麵——水。好大的水。
渾濁的泥水從堤壩的缺口裡湧出來,像一頭瘋狂的猛獸,吞冇了稻田,吞冇了農舍,吞冇了在田埂上奔跑的人影。
一個人,後來不見了。
他隻記得那個人最後跟他說的一句話,那是他腦子裡唯一還完整的句子——“蘇遠,堤是被人挖開的。”
他被帶到殿前跪下。
文武百官莊嚴肅穆,所有人都看著他——這個瘋子,這個乞丐,這個在碼頭上喊了多年的笑話。
胡文淵站在百官隊列,麵色如常,隻是握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馬進良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張菩薩似的圓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但他的手指在袖中用力地攥著。
蘇遠跪在莊嚴,不可逼視的大殿裡,仰起頭,嘴唇翕動了許久。
他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金龍盤繞的梁柱,映著那些手持笏板垂首肅立的百官,映著龍椅上的天子,和她身邊的少年。
然後他艱難地把那句話擠了出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堤是被人挖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