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瘋子
第140章瘋子(第3/3頁)
他給老母親掖好被角,然後走到門口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院子裡堆著他這些年,撿回來的竹片和草紙,竹片是從碼頭上撿的破竹簍上拆下來的,草紙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廢紙。
他蹲下來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鋪開,開始在上麵寫字。
他的字依然清秀有力,和多年前在府學裡寫八股文時一模一樣。
他寫了一遍又一遍,每寫完一遍就把竹片拿起來對著光看一看,看完了,放下又繼續寫。
冇有人知道他寫的是什麼,也冇有人知道他在寫給誰。
他隻知道自己在寫,必須寫,不停地寫。
他寫過很多很多遍,每寫一遍,他就把紙塞進懷裡,走出破屋,穿過巷子,走到揚州府衙門口,跪在石階上,把狀紙高高舉過頭頂。
冇有人接,衙役們第一次來趕他時,還算客氣,說府臺大人不在,讓他改日再來。
他跪著不走,第二次衙役們就不客氣了,拿掃帚趕他,他抱著頭縮在石階上,背上挨了好幾下。
第三次,衙役們直接把他抬起來,扔到街上,狀紙從懷裡掉出來落在石階上,被風吹散,他爬過去一張一張地撿,撿完了重新塞回懷裡。
後來衙役們學聰明了,不再打他,隻是把他跪著的地方潑上水,讓他跪不下去,他就在水漬旁邊重新跪下。
再後來府衙門口不許他靠近了,隻要他出現在街口,衙役們就遠遠地朝他揮舞棍棒,喊他滾。
他就不再去了,不去府衙了,但還是在寫,一張一張地寫,寫完了就疊好塞進懷裡。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能送去哪裡,隻是知道不能停下來。
他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忘了那些人名,忘了那些數目字,忘了那些曾經寫在狀紙上的完整條文。
他腦子裡隻剩下幾塊,破碎零散的畫麵——水,好大的水,有人跑,有人叫,有人壓泥裡。
他記得一個聲音,不是他自己的,是彆人的,那個聲音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地說著什麼,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哭訴。
但他想不起是誰了,他記得清楚的隻有一件事隻有——他必須寫。
必須把這些竹片上的字寫下去,一遍又一遍地寫。
他坐在門檻上,往竹片上刻字,刻完了,他把竹片塞進懷裡,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巷口時他停了一下,抬頭往碼頭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新搭了接駕的彩棚,紅綢在風裡飄著。
他不認得那是什麼,他隻是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繼續走自己的路。
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巷牆上,煢煢孑立。
蘇遠他又嘟囔了一句話,隻有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