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南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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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
地上鋪著織金九龍毯,和乾清宮正殿的一模一樣,隻是尺寸略小了些。
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筆架上的湖筆排成一排,硯臺裡已經研好了墨,墨香混著河風從窗縫裡飄進來,和宮裡的墨香一樣濃。
他爬上樓梯穿過回廊,差點撞上端著茶盤的內侍,內侍一個急轉身護住茶盤,茶盞在盤上晃了好幾下才穩住,他回頭說了聲對不住,便繼續往最高處跑。
推開最高層樓閣的門時,皇帝正坐在窗邊看折子,河風從敞開的窗裡灌進來,把她案上的紙頁吹得嘩嘩響。
阿珩一頭紮進她懷裡,聲音清脆得比甲板上的號角還響:“子玉!下麵在唱歌呢!好多人一起唱!”
皇帝被他撞得,手裡的朱筆差點掉下來,她攏著懷裡這張被河風吹得紅撲撲的小臉,伸手把他蹭歪的白玉冠正了正。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運河上粼粼的波光,亮得像被月光照亮的水紋。
她說那是催櫓歌,船工們劃槳時唱的,阿珩仰起頭問怎麼和太廟的雅樂不一樣。
太廟的雅樂是鐘磬齊鳴,編鐘的聲音又沉又穩,玉磬的聲音又脆又遠。
那首歌不一樣——那首歌是人用喉嚨喊出來的,冇有鐘磬,冇有琴瑟,隻有上百個人的聲音合在一起,比他聽過的任何曲子都有力氣。
皇帝看著他那雙被催櫓歌點燃的眼睛,微微彎起嘴角,說太廟的雅樂,是唱給天地祖宗聽的,這歌是唱給河神聽的。
從運河上討飯吃的人,不信天子信河神,唱了好多年了,比大周開國還早。
阿珩把這個答案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忽然說那阿珩以後也要學這首歌,然後從他母的懷裡掙脫出來,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他要再去聽一遍,把歌詞記下來。
佑安在甲板上等他,手裡拿著剛從船艙裡取出來的厚披風。
佑安走上前去把他按住,係緊了披風的帶子,說殿下今天已經跑了七八趟了,再跑下去明天腿會酸。
阿珩老老實實地站了片刻讓他整理,然後立刻掙開他的手,說要去找清和,問問什麼時候能到江南。
林清和站在船舷邊,河風把她的鬢發吹得微微拂動,她的目光越過船隊白色的帆檣和粼粼的波光,落在極遠極遠的南方。
阿珩走到她旁邊,靠在船舷上,順著她的目光一起往南看。
“阿珩,這便是,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蕭珩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複咀嚼,把目光投向更南的地方。
河風灌進他的口鼻,帶著水草和稻花的香,晨霧已經完全散了,運河在前方拐了個彎,船隊正緩緩駛入那片被日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麵。
主舟的帆被風鼓得滿滿的,桅杆頂端的龍旗獵獵作響,好似在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