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秋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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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支箭從山腳下射上來,這一次不是射向止戈的身體,箭矢劃過的角度極高,箭尖在空中反射出一點刺目的寒光,直直地朝洞口飛去。
止戈已經站不住了,它拚儘最後一點力氣挪動身軀,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洞口。那支箭正正地紮進它的胸口,箭頭從肋骨的縫隙裡穿進去,刺穿了它的心臟。
它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嘶鳴,是完成任務之後的歎息,像一件被血浸透的戰袍終於從主人肩上卸了下來。
然後它緩緩跪倒,轟然側臥在地,堵住了洞口,也堵住了外麵所有的光。
鮮血從它胸口汩汩湧出,染紅了他腳下的泥土。
地穴裡陷入了一片濃稠的黑暗。阿珩跪坐在黑暗中,渾身都在發抖。
他在一片濃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拚命地尋找那呼吸,冇有了。
他張開嘴,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乾極啞的氣音。然後他緩慢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著觸碰到了止戈的皮毛。
皮毛還是溫的,血從箭杆旁湧出來,順著皮毛的紋路淌過他的指縫,很燙。他記得今天早上它舔他手心裡桂花糕時,舌麵粗糙而溫熱的觸感還留在指縫裡。
他把臉貼在它胸前,雙臂環住它的脖子,額頭抵著它額前那枚小小的白玉。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發時他蹲在溪邊喂它吃糕點,它聞了聞,舌頭一卷便吃了,粗糙的舌麵刮過他的掌心,他癢得縮了一下手。
那半塊糕現在還在他的袖子裡,被他的體溫暖得發潮,他的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想起那個老馬夫在禦馬房裡說過的話“這匹老馬命好,殿下心善,它遇到殿下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止戈命好遇到了他,是他命好遇到了止戈。
他又聽到號角聲了,就在山坡下很近的地方,馬蹄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有人在用大周的號角,吹緊急馳援的號令。
他張開嘴想喊,喉嚨裡隻發出極細微的氣音,他的嗓子被血腥氣和鬆脂味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把手從止戈的什上移開,用力摳進洞口的泥壁裡,指甲嵌入泥土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他不能停在這裡,是止戈替他擋了箭,他不能讓它白死。
時間在他感受止戈的身體從溫熱變得冰涼的過程中,被拉得很長,他摸到它額前那枚小小的白玉,玉片沾了血,黏在他掌心裡,冰涼而光滑。
他記得晨光穿過柵欄時,他踮著腳尖把它正了又正,現在那枚白玉在他手心裡,是止戈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他把臉埋進它冰冷的鬃毛裡,眼淚無聲地淌過鼻梁,滴在它已經不再起伏的肩胛上。
然後他聽見外麵傳來喊聲,有人在叫殿下,是大周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