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弗裡爾的假期(三)
第628章弗裡爾的假期(三)(第4/4頁)
打跑了。”
“你和誰?”
弗裡爾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
幾十張年輕的麵孔,大多不到三十歲。
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人他隻記得外號——胖子、瘦子、老煙槍、哲學家。
還有些人他連外號都不記得,隻記得他們是哪個地方來的。
“和這些人。”弗裡爾的手指隔著玻璃,在一個個年輕模糊的麵孔上移動著。
“他們都和你一起去打壞人嗎?”
“對。”
“他們現在在哪?”
弗裡爾冇有回答。
兒子又問了一遍。
“爸爸,他們現在在哪?”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一個人身上。那人站在最後一排的左邊,隻露出半張臉。
但弗裡爾記得他是誰。
“瓦爾特,薩克森人,農民出身。”
他和弗裡爾同一天入伍,在一個班睡上下鋪,
弗裡爾從西班牙帶回來的那張單人照,就是瓦爾特拍的。那是他們打到巴塞羅那以後的事了。
“瓦爾特叔叔犧牲了。”
“犧牲就是死了?”
“……對。”
“他怎麼死的?”
弗裡爾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了爸爸的替死鬼。”
“什麼意思?”
“子彈本來是打爸爸的,他撲過來把爸爸推開了。”
“那他怎麼樣了?”
“……他死了。爸爸活下來了。”
兒子沉默了很久。他望著照片上那些模糊的麵孔,不知道在想什麼。弗裡爾也望著照片,望著那些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有幾個他看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了;
有幾個他連眼熟都不眼熟,隻隱約記得是後麵補進來的新兵;
還有些人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否在西班牙的哪條戰壕裡見過他們的最後一麵。
“爸爸。”
“嗯。”
“你會忘記他們嗎?”
“不會。”
“為什麼?”
弗裡爾摸著兒子的頭發,慢慢說。
“因為爸爸的命是換來的。
爸爸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被換來的。
如果爸爸把他們忘了,那他們的死就白費了。對不對?”
兒子點頭。
“所以爸爸不能忘。你也不能忘。”
“嗯。”
“等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要告訴他們。告訴他們是哪些人拿命換了今天。讓他們也記住。”
“他們會忘嗎?”
“也許會。但你要一遍一遍地跟他們說。”
“說到他們記住為止。”
弗裡爾站起來,重新握住兒子的手。隔著玻璃,那群年輕人還在笑。拿著槍,戴著船形帽,勾著肩搭著背。
他們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但他們還是去了,去了那些他們從冇聽說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