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鈴渡十年(求月票求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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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鈴渡十年
北海的夜是冇有邊界的黑。濃墨似的海水吞儘星月,連海風都帶著刺骨的荒蕪,整片海域被永恒的暮色桎梏,往來船隻極易迷失航向,墜入無邊幽暗。世人皆稱這片海域為歸墟海,踏入者十難存一,是人間最絕望的迷途。陸沉是這座斷崖燈塔唯一的看守人,一守,便是整整十年。
老舊的燈塔佇立在海岸最邊緣,磚石被十年海風侵蝕得斑駁發白,塔身爬滿鹽霜與青苔,晝夜不息地凝望著漆黑無垠的海麵。無人值守的荒岸,無人相伴的長夜,陸沉的日子單調且孤寂,唯有海風、浪濤與無儘黑夜為伴。他從不像尋常看守人那般死守燈塔火光,坐等歸航。每個深夜,當整片海域徹底沉寂,他便提著一盞親手糊製的琉璃小燈,一步步走下斷崖石階,站在潮起潮落的灘塗之上。
晚風獵獵翻卷他的衣角,冰冷的海水漫過腳踝,浸透鞋襪,他卻渾然不覺。每一晚,他都親手點燃燈芯,輕輕將琉璃燈推入翻湧的海浪之中。燈身輕盈,載著一點搖曳跳動的暖光,順著洋流緩緩漂向漆黑深海,渺小、微弱、隨時會被巨浪吞噬。
旁人笑他愚笨荒唐。燈塔強光普照十裡海域,明亮安穩,何須耗費心力夜夜放一盞易碎的小燈?徒勞無功,白費堅持。陸沉從不辯解,隻是年年歲歲,夜夜如一,從未停歇。
他心裡藏著無人知曉的執念。燈塔的光是給世人看的,是給所有迷途船隻的指引,而這盞隨波逐流的小燈,是他私藏的溫柔。他不求燈火渡千帆,隻求這轉瞬即逝的微光,能在無邊黑暗裡,給某個困於迷途、苦苦掙紮的人,多一秒辨認岸的方向的機會。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轉瞬湮滅,他也甘願一試。
黑海對岸,隔著一片終年翻湧、無人能橫渡的狂暴洋流,靜立著一座無人問津的孤島。島上無煙火、無遊人,唯有草木叢生,晚風蕭瑟。蘇晚便獨居在這座孤島的小木屋裡,從年少到年歲漸長,安然獨處,與世隔絕。
她是個盲女,眼底終年覆著一片澄澈的黑暗,從未見過星月起落,從未見過山海顏色,更從未見過人間煙火。她的世界寂靜、灰暗、荒蕪,唯有聽覺敏銳至極,能聽清海風的呼吸,聽清浪潮的起落,聽清深夜裡每一縷細微的動靜。
木屋窗前,掛著一串老舊的黃銅風鈴。十年以來,每個深夜如期而至,蘇晚都會抬手輕輕搖動風鈴。清脆的鈴音穿透沉沉黑夜,越過洶湧洋流,細碎、溫柔、連綿不絕,在空曠的山海間緩緩回蕩。無人知曉這串風鈴為誰而響,無人懂得這孤寂的搖晃藏著怎樣的期盼。
蘇晚始終相信,黑海迷途之中,定然有漂泊無依的人,日夜渴求一方岸、一份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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