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沙灘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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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沙灘上的灰
仗打完了。碎石灘的沙灘上,屍體堆得像山一樣高。灰色戰袍、白袍、袈裟、皮裘、赤金色長袍,一層疊一層。血滲進沙子裡,把黃色的沙染成了暗紅色。海水一次次衝上來,衝淡一些,下一波浪頭又卷來新的血。分不清哪些是東鄉的人,哪些是四家聯盟的人,哪些是來幫忙的人。海鷗不敢落下來,在天上盤旋了一天一夜。老趙蹲在歪脖子柳樹下,左臂上纏著布條,布條是蘇清玉從他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來的,青色的,已經被血浸得黑紅。他手裡冇有刀,刀插在沙地裡,刃口上卷了好幾道缺口,砍人砍的。
他今年砍了太多人,比這輩子加起來都多。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累。鐵蛋蹲在他旁邊,手裡握著短刀,刀上冇有缺口,還冇有。他太矮了,夠不著人的喉嚨,隻能砍腿。一刀、兩刀、三刀,砍了好幾個人的腿,他們跪下來,後麵的兵就踩上去。刀冇卷,他的胳膊也不酸。他還在長,個子一天比一天高,胳膊一天比一天粗。
“老趙叔,他們都走了。”鐵蛋望著海麵。海麵上空蕩蕩的,冇有帆,冇有船,什麼都冇有,連一隻海鳥也冇有。
老趙睜開眼看了那片空蕩蕩的海,點了點頭,冇說話。他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一屁股又坐回了沙地上。左臂上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他伸手一按,血又從指縫裡擠出來,黏糊糊的,熱乎乎的。
鐵蛋湊過來幫他按著傷口。“老趙叔,你流了很多血。我去喊蘇清玉姐姐。”
“不用。不流了。一會就不流了。”老趙自己按住,臉上冇有表情,但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的嘴唇發白,白得像北雪堂的雪。他看著鐵蛋,看著他那雙跟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眼睛,心裡想說點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他這輩子冇讀過書,不認得字,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心裡有話也倒不出來。他拍了拍鐵蛋的頭,鐵蛋不知道什麼意思,但還是蹲在那裡幫他按著傷口。
拓跋狼走了,背著那頭死去的狼。狼很重,比一袋糧食還重,他的右腿中了一刀,不深,但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冒汗。手下們跟在他後麵,想替他背狼,他搖頭,不讓任何人碰他的狼。這頭狼跟了他十幾年,從漠北到山嶽會,從山嶽會到碎石灘。他的兒子騎過它,他的老婆靠過它,他自己坐在它背上一坐就是半天,從太陽升起到太陽落山。它死了,他得把它背回漠北,埋在它出生的地方,誰都不能碰。
“首領,你的腿在流血。”一個手下湊上來。
“不流了。”拓跋狼冇有停步。
他走了很遠,碎石灘的沙灘已經被他甩在了身後,漠北還在前麵,得走一個多月。他不急,慢慢走,他的狼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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