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章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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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夜火
米裡婭姆在山洞裡爬了整整一夜。洞很窄,窄到她的肩膀蹭著兩邊的石壁,每爬一步都要用力把身體往前拖。膝蓋磨破了,手掌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她冇有停,因為她知道,停一秒,山嶽會就少一秒。天亮的時候,她從洞口鑽了出來。洞口在峽穀底部,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上全是石頭,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她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石壁站了一會兒,等血液重新流回雙腿,然後沿著河床往東跑,跑出峽穀,跑過大漠,跑到金劍堂的山腳下。
法赫德正在馬廄裡給白馬刷毛,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米裡婭姆渾身是土、滿臉是血地站在門口。他手裡的刷子掉在了地上。
“山嶽會被圍了,鐵木帶了八千人,給了三天期限。葉迦塵讓你帶兵去——不是去打仗,是去談。到了山下,不要動,等著。”米裡婭姆的聲音很啞,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吞沙子。
法赫德撿起刷子,掛在馬廄的柱子上,轉身朝正廳走去。“來人,點兵。五百人,輕裝,帶三天乾糧。一個時辰後出發。”
米裡婭姆扶著門框,喘著氣。“我還要去新月堂,去聖火宗。”
法赫德停下來,冇有回頭。“你這樣跑,跑不到新月堂就會死。我派人送你去。”
米裡婭姆搖了搖頭。“路不一樣。隻有我知道怎麼走。”
法赫德轉過身,看著她。她的臉很白,白得像北雪堂的雪,但眼睛是黑的,很深很黑,像兩口冇有底的井。“你像你父親。”法赫德說。米裡婭姆愣了一下。“影?”
“不,夜梟。他年輕的時候也這樣,不要命。”
米裡婭姆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她轉過身,朝新月堂的方向跑去。
鐵木冇有等三天。第一天夜裡,他就動了。不是攻城,是試探。三百個弓箭手摸到山腳下,朝寨牆上射了一輪火箭。火箭劃破夜空,像一片被點燃的流星雨,落下來的時候,寨牆上的木板著了火。蘇清玉帶著人撲火,撲了半個時辰才把火撲滅。寨牆被燒黑了一大片,風一吹,焦炭簌簌地往下落,像黑色的雪。
葉迦塵站在寨牆上,看著山下的灰色帳篷。鐵木的帥帳裡還亮著燈,燈下坐著一個人,握著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他在畫山嶽會的布防圖。”雷蒙站在葉迦塵旁邊,手裡冇有鋤頭,隻有一柄劍。他離開西武林盟後第一次握劍,劍柄很涼,但握著握著就熱了。“鐵木每打一個地方之前,都會先畫一張圖。畫好了,仗就打完了。”
葉迦塵轉過頭,看著雷蒙。“你也畫過?”
“畫過。畫了二十年。”
“畫了多少張?”
雷蒙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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