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開春
第十一章開春(第1/8頁)
開春的雨是半夜落下來的。戎易在軍械所裡被雨聲吵醒,杉樹皮屋頂被雨點砸得嘩嘩響,不是冬夜那種細碎的雪霰子輕敲聲,是真正的雨,密密實實地往下澆,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他躺在鋪蓋上冇有立刻起身。下雨了。雨水會把山穀裡的積雪衝化,溪水會漲,山路會變成泥沼,清軍從常德來的輜重車在泥路上一天走不了二十裡。這意味著巴彥——不,不是巴彥了。巴彥上次在辰州吃了大虧,被湖廣提督調回了武昌。這次換了個叫額爾赫的參領。這個新的對手,戎易隻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黑暗中把腿從鋪蓋裡伸出來,腳趾觸到冰冷的石板地,縮了一下。然後他坐起來,套上那雙補過兩次的舊靴子,走到軍械所門口推開門。雨幕從斷崖上傾瀉下來,穀底的溪水一夜之間漲了兩掌寬,水色從冬天那種清透的淡綠變成了渾黃,衝下來的枯枝敗葉在水麵上打著旋。空氣裡彌漫著濕泥、腐葉和新生蕨菜混在一起的氣味——那是開春的氣味。去年秋天他剛穿越到辰州城頭時,空氣裡是潰敗的血腥味和沅江上的水腥味。現在他聞到了蕨菜的味道。不是蕨菜本身有多好聞,是蕨菜的味道意味著土地還在長東西。能長東西的土地,就還能養人。
劉千戶從夥房裡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碗摻了蕨根粉的粟米粥。蕨根是老蔫帶人從山腰挖的,曬乾磨粉摻在粟米裡能多出一成半的量,但口感粗糙,咽下去刮嗓子。何守成說這玩意兒吃多了拉不出屎,戎易說拉不出屎比餓死強。此刻劉千戶用筷子攪著碗裡灰綠色的粥,朝溪水方向努了努嘴:“水漲了兩掌。穀口那幾塊墊腳石已經淹了一半。再漲一掌,進山的路就得繞山脊走。那路我昨天走了一趟,泥軟得像稀粥,騾子馱炮上去夠嗆——巴圖魯說騾子冬天攢的膘快被山路耗光了,蹄掌雖然穩了,腿勁跟不上。”
戎易走到溪邊蹲下,用手試了試水溫。冰得刺骨,雪水化進溪流裡,比井水還冷。他甩掉手上的水,站起來。“水漲了,清軍從常德來的輜重船吃水會更深,裝載更重,但他的步兵涉淺灘會更慢。水越深,涉水速度越慢,我們獵兵的瞄準時間就越多。天時在我這邊。地利也是。這片山我們走了一個冬天,額爾赫一天都冇走過。”
他回到軍械所,何守成已經在工作臺前磨銅片了。老頭整個冬天都在改良火藥配方,新配方的硫磺比例比舊配方高了半成,火力接近清軍火藥水平,但硝土純度還是不夠穩定。何守成一邊磨銅片一邊說:“新火藥配你的線膛銃,一百二十步內打盾牌兵的腿冇問題。兩百步外不行。朝鮮銃管另說——趙老四那杆朝鮮銃兩百步外還能打到樹乾,是銃管膛線均勻,不是火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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