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大疫彌城,燈照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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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大疫彌城,燈照殘生
第一百一十六章:大疫彌城,燈照殘生
崇禎十六年的春天,北京城冇有春天。
槐樹巷的老槐樹在三月中旬艱難地冒出了幾片新葉,但葉片比往年小了一圈,顏色也淺淡了許多,像是土地裡剩下的養分隻夠它維持一口氣。院牆根下那叢秋菊隻發出了零星幾根新芽,黃瘦細弱。繼錄者蹲在牆根下看了好一會兒,冇有去碰它們。
他已經七十八歲了。這一年,崇禎十六年,大明朝的倒數第二個春天。街市上的人比前一年又少了一些,那些曾經熟悉的鋪麵和麵孔陸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麵色灰白的人,他們走路時腳步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像是每一步都在泥濘裡拔出來又陷下去。繼錄者每天早晨推開診堂的門,站在門檻上往巷口看一眼——人影總是比前一天又稀了一些,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這座城裡的人一個一個地從棋盤上拿走。
瘟疫是在三月底開始真正蔓延的。
最初的跡象是城西出現了一批集體發熱的病人。他們大多住在同一片低矮的棚戶區,起初隻是咳嗽、乏力,過了幾天開始嘔吐、腹瀉,麵色從蒼白轉為青灰,身上出現暗紅色的斑塊。繼錄者接到消息時已經有人在街角倒下了。他帶著李青趕到城西那戶人家時,門口已經躺了兩個人,旁邊的人正在用一塊濕布敷在他們額頭上,但身體已經涼了。
繼錄者蹲下身查看時,那人的手腕上布滿了暗紫色的斑點——像是一層細密的淤血網覆蓋在皮膚表麵。繼錄者解開那人衣襟看了一眼,肋下的斑塊已經連成片了。他放下衣襟,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還活著的人——麵色蠟黃,嘴唇乾裂,呼吸急促,手腕上的斑塊還冇有連成片。
“抬回醫館。“繼錄者說。
李青和錢永安的兒子一起把人抬上了板車。那天下午,濟世堂的裡間躺了四個人。繼錄者在燈下開了方子,以清熱解毒、涼血散瘀為主,用銀花、連翹、板藍根、大青葉、丹皮、赤芍、紫草、甘草。那是沈硯先生當年在金陵治戰魂疫時用過的思路,加上黃甫先生在丹藥中毒治療中積累的用藥經驗。他把方子遞給李青:“去煎。三碗水煮成一碗,分兩次服。“
李青接過方子時猶豫了一下:“先生,這種病症……“繼錄者冇有抬頭:“我知道。先試試這個路子。方子也許不夠用,但我們得先邁出第一步。“
三天後那四個人中有兩個退了燒,斑塊開始消退。另外兩個冇有好轉。繼錄者把方子調整了一版,加大了幾味藥的用量,加了一味生地。又過了三天,那兩個冇有好轉的人中有一個燒退了,麵色從青灰轉為蠟黃。繼錄者在那人的榻邊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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