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江湖儘處，歸舟有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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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看了他許久，終於微微點了點頭，拱了拱手轉身走了。沈硯站在門口看著那道青灰色官服的背影沿著柳葉巷的青石板路向巷口走去，在深秋的陽光下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槐樹光禿的枝丫後麵。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診堂，把門輕輕虛掩上。
十一月初的金陵落了一場早雪。雪不大，稀稀疏疏地飄了半日就停了，隻在屋頂和樹梢上覆了薄薄一層白。沈硯推開診堂的門時門前的青石板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槐樹光禿的枝丫上掛著一線線細白。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雪，呼出的白氣在麵前散成一團，然後回屋把爐子生得更旺了一些。黃甫今天來得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進門時頭發上沾著細碎的雪粒，手裡捧著一隻用粗布包著的陶罐。
“先生，我路過巷口時碰到周婆子，她讓我帶給您的。“他把陶罐放在桌上揭開布蓋——裡麵是滿滿一罐熱騰騰的糯米酒釀，表麵浮著幾粒紅棗和枸杞，散發著甜潤的香氣。沈硯用勺子舀了一小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膩，溫熱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把早雪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周婆子每年入冬都做酒釀。“他捧著碗在爐邊坐下來，“去年也送了一罐。“
黃甫也在爐子對麵坐下，搓了搓手烤火：“先生，咱們明年開春還去青龍山采藥嗎？“
“去。每年春天都要去，這是老規矩了。“
“那我今年學了不少新藥，明年再去的時候能多認幾味。“黃甫說著從懷裡掏出那本隨身帶的冊子，翻開給沈硯看。上麵密密麻麻地記滿了今年采過的藥材，每一種都標註了生長環境、采摘季節和入藥部位。沈硯低頭看了看，指著一處說：“這裡記的虎杖采收時間可以再早半個月。采早了藥效不夠，采晚了木質化嚴重，要正好在它抽莖之前那幾天。明年我到了時候提醒你。“
黃甫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那條批註記在了冊子邊上。窗外的雪又下起來了，這一次比早上密了一些，細碎的雪花在昏黃的天光裡無聲地飄落著，把柳葉巷的屋頂和牆壁慢慢染成一片均勻的白色。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橘紅的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沈硯端著酒釀碗又喝了一口，甜潤的暖意在舌尖化開，一直流淌到心裡。
第二天傍晚，沈硯趁著天還冇全黑，獨自去了一趟秦淮河岸。深冬將至前的河岸蕭瑟清冷，垂柳枯黃的枝條在水麵上輕輕拂動。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處僻靜的岸邊停住了腳步。他蹲下身來，看著河麵上最後一線暮光在水波的蕩漾中一點點散開、淡去、沉入暗色之中。他心裡想著廖將軍當年在元末戰亂中為那些無名沉魂所做的一切——沿著水路一個一個地安置標記物，希望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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