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道醫館:我寫了兩本書

第六章秋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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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秋闈(第7/8頁)

一整罐赤金色的染料。他想起那個坐在榕樹下的舉子,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坐在那裡。

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沈硯抖了抖手上的水珠,轉身進屋。診案上的油燈已經點著了——剛才他進去放簿子的時候順手撥亮的。此刻那燈火在漸沉的暮色中格外明亮,一豆橘紅的火焰在玻璃罩子裡跳動著,像一顆小小的、活著的、跳動的心。

他坐下來,把兩本冊子並排放好,壓平了書角。一本厚一本薄,但厚的那本已經快要趕上薄的那本的厚度了。再過些日子,這兩本就要一樣厚了。

他想著這個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便起身去後院生火做晚飯了。

入夜後,醫館安靜下來。

沈硯坐在燈下翻看那卷舊書,翻到一處批註時停住了。批註是師祖的手跡,墨色已經舊得發褐,但字跡依然清晰:

“凡治地脈之疾者,當知一理:地下之物與人同,可疏不可堵,可導不可殺。地氣鬱結日久,強行鎮之,如以石壓草,草雖伏而根愈深。唯疏其通道、導其去路,使濁者自濁、清者自清,方為正途。此理通於醫人,亦通於醫地,更通於醫世。望後輩謹記,勿以一時之功而損百年之基。“

沈硯默讀了三遍,把這段批註在心裡背了下來。他合上書時,忽然想起一件事——師祖當年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站在某一間醫館裡,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著腳下的這片土地?那是什麼樣的年代?他從未見過師祖,隻從師父口中聽過一些零星的描述,說師祖是個矮個子、脾氣不太好的老人,給窮人看病從不收錢,給自己看病從來不看。他活到九十二歲,最後一年還在出診,走山路摔了一跤,從此再冇起來。

沈硯不知道師祖去世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但此刻他坐在這間亮著燈的小醫館裡,忽然覺得那位素未謀麵的老人離自己很近。隔了幾十年的光陰、隔了千裡萬裡的路途,他們做的是同一件事——坐在一間醫館裡,為身前的病人,也為身下的土地,安安靜靜地做事。

他把油燈撥亮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今夜圓了大半。銀白色的月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在地麵上畫出一方方的亮格子。沈硯就著這些亮格子看了一會兒書,然後掩卷起身,走到門邊,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絲未散儘的桂花甜香。巷子裡空無一人,月光鋪了滿地的霜白。老槐樹隻剩不多的葉子了,在月光下剪出疏疏落落的影子,風過時影動如畫。

沈硯在門檻上站了一小會兒,吸了幾口涼涼的夜氣,然後關上門,回了裡間。

他在黑暗中躺下,閉上眼。今天做了一件事、兩件事、三件事。一件在日光下,一件在榕樹蔭裡,一件在夜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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