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舊宅遺音
第五章舊宅遺音(第7/9頁)
忽然停下來,側耳傾聽著什麼。那是一個活人在聽她哭的聲音。三十年來,頭一次有人在聽。
沈硯端起自己的茶杯,低頭慢慢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靠回梅樹乾上,對著漫漫長夜,用一種與好友閒話家常般的語氣,低聲說:
“院子裡的梅花,開過很多回了吧。可惜前些年枯了。我瞧那樹乾還活著,來年春天若是雨水好,興許能再抽新枝。“
他頓了一下,仿佛在聽什麼。然後他繼續說:“這宅子外頭,秦淮河的水還是從前那樣,一年四季地流著。朱雀橋修過一回,橋麵換了大石,但樣子冇變。城南的巷子裡多了些賣吃食的攤子,有一家的豆腐腦做得不錯,我每回去都加一勺紅糖。“
他說得很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一個坐在對麵的老朋友聊天。夜風從枯梅樹梢上滑過,卷落了幾粒乾梅子,啪嗒啪嗒滾在青磚地上。沈硯冇有去撿,他隻是繼續說著——說巷口的豆漿攤子,說隔壁王婆子的餃子,說老槐樹今年落了多厚的葉子,說劉家那個叫荷兒的小女孩最近胃口好了些。
他說著這些瑣碎的、微小的、帶著熱氣的人間小事。他不是在安慰,不是在超度,隻是在“告訴“——告訴這間困在三十年悲傷裡的舊宅子:外麵世界還在,日子還在,熱茶還在,花開過又謝過然後又開了。
他身邊那杯茶,漸漸涼了。在它徹底變涼之前,茶水表麵的漣漪忽然深了一下,像是有人真的低頭喝了一口。然後,空氣中的灰色霧氣緩緩地、一絲一絲地變淡了。從井口開始,向四周散開,越過西廂的屋頂、正堂的簷角、中庭的石板地,一點一點地消散在夜空中。
哭泣聲越來越輕。到了後半夜,幾乎聽不到了。偶爾還有一兩聲歎息,但歎息的調子裡,悲意已經淡了許多。沈硯感覺它們像是終於相信了,相信這世上還有人願意安安靜靜地坐著,聽她們哭完這一場。
他始終冇有睜眼。
到了四更時分,月亮從東邊的天際線上探出一個彎彎的角。極淡的銀輝灑下來,落在院中的枯梅上,落在井口的石欄上,落在沈硯膝頭那本他不知何時掏出來的黃紙簿子上。月光照在紙麵上,空白的紙頁微微發亮。
沈硯睜開眼,低頭翻開冊頁,提起隨身帶的炭筆,就著月光和燈籠的餘光,慢慢寫了一行字:
“洪武十七年秋,九月初五夜。舊宅遺魂三十三縷,西廂鄭氏女一人,後宅投井者十二人,其餘散居各屋者二十人。共三十三縷有識之魂。予坐於院中,以一壺熱茶、一夜傾聽相待。至四更時分,鬱結之氣散儘,宅中寒意消退,胭脂之香亦淡去。此案無符無針、無鎮無驅,唯以'聽'渡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