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朔夜
第四章朔夜(第7/8頁)
沈硯率先開口：“劉先生今日來，是路過，還是有事？“
劉伯溫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都有。我告老之後，大多數時間住在城南舊宅中讀書寫字，少與人來往。前幾日路過朱雀橋，見一間新醫館開張，牌匾上的字寫得清朗有筋骨，便多看了兩眼。後來又聽聞禮部陳主事被救了一命，戶部劉家幼女的夜驚被治好，留守司楊參將的十六年老傷也有了轉機——都是不出一月的事。沈先生的醫術，傳播得不算慢。“
“醫者治病，治好了自然有人傳。不值劉先生親自來一趟。“
劉伯溫看著他，目光漸漸變得幽深：“沈先生。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問一件事。你開這間醫館，打算開多久？“
沈硯冇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朝堂在，金陵在，醫館就在。“
“若朝堂不在了呢？“
“醫館還在。“
劉伯溫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端詳了沈硯許久，然後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他冇有再多問，隻是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說了一句：
“沈先生。我半輩子與星象、術數打交道，看過很多人的命格。有的人命薄如紙，一陣風就吹走了；有的人命厚如山，雷打不動。你的命格，我看不透。“他頓了頓，“這世間能讓劉某看不透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沈硯站起身，拱了拱手：“劉先生過獎了。我的命格冇什麼特彆的，就是活得稍微久一些。“
劉伯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話，轉身走進了夜色中。他的腳步很輕，甚至比楊參將來時更輕，像是根本冇有重量，走出幾步便融入了黑暗，再也看不見了。
沈硯站在門口，目送那一片灰影消失在巷底。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道袍的下擺獵獵作響。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關上了門。
診案上，那杯劉伯溫喝過的茶還在，茶水還剩大半，杯沿上有一個淺淺的唇印。沈硯看了那杯子片刻，端起來倒進了牆角的痰盂裡，然後把杯子洗淨，倒扣在茶盤上。
他在案前坐了很久。劉伯溫最後那句話一直在他心裡轉——“我看不透。“一個通曉星象術數的人說看不透一個人的命格，那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之後，這間濟世堂可能真的被某些人記住了。是福是禍，眼下還說不清。
他吹熄了燈。黑暗中他坐了一會兒，聽見遠處的更鼓敲了四下。四更天了。
他站起身，走進裡間躺下。臨睡前他摸了摸枕邊那兩本冊子——一本厚一本薄，都還在。他把它們放得更靠裡一些，攏了攏被子，閉上眼睛。
窗外，雲層不知什麼時候散了一些，天際線上露出一線極淡的月光，像是天在悄悄地睜開眼睛。那月光很細、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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