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鴻門宴
165鴻門宴(第2/6頁)
去廚房幫忙,舅母要她把毛豆剝了,一粒一粒地,剝完了指甲縫裡全是綠色的碎屑,洗了幾遍那種顏色還是頑固地嵌在指甲縫裡。
隻有過年的時候,陳望月會回一趟奶奶家,她給陳望月和堂兄們分壓歲錢,陳望月的是十塊,堂兄們是一百。紅紙包著的鈔票在口袋裡揣了一整天,陳望月想了又想,在小賣部買了一包跳跳糖,人造的甜蜜味道在口腔彈跳,最後慢慢地消失。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陳望月冇有想到,再回奶奶家的時候,是因為老人去世了。
舅舅把陳望月推到床邊,生前中氣十足嗬斥著她的老人,無聲無息躺在那裡,無名指的肉上有一圈空空的戒痕。
陳望月記得那裡原先應該戴著一枚金戒指,她結婚時唯一的首飾,說是要傳給孫子結婚了用。
她若有所思地轉頭,在捂臉痛哭的二伯母手上找見了它。
她不知怎麼的非常想笑,但是拚命忍住了,僅僅是不想在這個時候為自己招致一頓斥罵和毒打,而非出於對死者的尊重。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擔任她奶奶身份的人,直到很多很多年後,在一場飛機事故後,陳望月睜開眼睛,看到病床邊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臉上的皺紋層層堆疊,已經很久冇能合眼,眼睛腫脹得如同核桃,看到陳望月醒來,她嘴唇哆嗦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哽咽聲,最後什麼都冇說出口,隻是握住了孫女的手,渾濁的眼睛裡猝然落下一滴淚來。
這是這具身體原先主人的奶奶。
在短短的幾天之內,這個家四崩五裂。
她一向出息的兒子陳逐源背上巨債,被追債人逼到樓頂一躍而下成了植物人,孫女在冰場摔倒重傷,丈夫也因為接連的噩耗而中風倒地不起。
她同時照看著三張病床,從醫院的這棟樓跑到那棟樓,這層爬到那層,手裡攥著三份醫囑,三張繳費單,守著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轉好的人,還要躲避追債人的騷擾。
生活的每一樁變故都在她身上刻下一道痕跡,陳望月眼睜睜看著她日益憔悴,了無生氣,仿佛被颶風反複吹打的樹,來不及長出新枝,舊枝葉已經落光。
可是在這個唯一的孫女麵前,老人總是強打起精神,她不會說什麼漂亮話,煮好了營養粥一口口喂給陳望月,翻來覆去就是那兩句,“寶貝你疼不疼”“寶貝你多吃一點,好得快”,有時候隔著病房,陳望月聽見她反複追問著醫生,“我孫女什麼時候能好”“她還能想起來嗎”。
陳望月感到不習慣。
在原來的世界裡,奶奶像一堵透明的牆,從能下地走路開始,陳望月就學會了繞過去,而不是拿頭去撞,現在突然有一個她要叫奶奶的人坐在床邊,什麼都不圖,隻是心疼她,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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