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空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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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空恨(上)
西北的風,從來都帶著殺意。
出了玉門關,再往西行三百裡,便是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孤城,名曰落雁城。
說是城,不過是戈壁灘上用黃土夯築而成的一圈矮牆,圈住了百十戶賴以謀生的人家,圈住了大漠裡唯一一家掛著酒旗的客棧,也圈住了這無邊無際的荒涼與廝殺。這裡冇有江南的煙雨樓臺,冇有中原的車水馬龍,隻有終年不散的黃沙,卷著枯骨與殘刃,在天地間嗚咽作響;隻有烈日與寒霜交替,把每一個活在這裡的人,都磨出了一身冷硬的棱角。
江湖人提起落雁城,從不會說什麼風光景致,隻會提起兩個人——一個是守著城門、不問世事的老卒,另一個,便是被稱作浪邊花子的江寒。
江寒就站在客棧外的胡楊樹下。
已是暮春,中原早已繁花似錦,可這落雁城外,連一株野草都難得一見,唯有這棵老胡楊,枯槁的枝乾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隻垂死掙紮的手,想要抓住些什麼。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衣角被風沙磨出了毛邊,周身冇有半點華貴飾物,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短劍,劍身窄薄,泛著冷冽的寒光,劍穗是一縷褪色的藍綢,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從不會纏上半點黃沙。他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戈壁灘上孤傲的孤石,明明就站在那裡,卻仿佛與這漫天風沙融為一體,疏離、冷寂,讓人不敢靠近。
江寒的臉,生得極好看。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寒潭凝冰,鼻梁高挺,唇線薄削,隻是那張臉上,從無半分笑意。一雙眼眸,漆黑深邃,望進去,隻有風沙的荒涼,不見半分人間煙火,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他今年二十有三,在這落雁城,已經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他一身是血地倒在城門口,被老卒救回,醒來後,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管一件事,每日隻在客棧裡打一壺最劣的烈酒,坐在胡楊樹下,獨飲終日。
有人說他是避禍的江湖客,有人說他是失憶的世家子,也有人說他是冷血的殺手。可無論旁人如何議論,他始終不聞不問,就像一粒隨風漂泊的沙,浪跡在邊城邊緣,無家無友,無牽無掛,活得像個一無所有的花子,故而江湖人送了他一個綽號——浪邊花子。
“江小子,又在這兒喝悶酒?”客棧老板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人稱屠老三,在這龍蛇混雜的邊城摸爬滾打多年,見識過無數江湖狠人,卻唯獨對江寒心存敬畏。
江寒冇有回頭,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酒壺外壁,壺中的烈酒晃出些許,滴在黃沙裡,瞬間便被吞噬,不留半點痕跡。他薄唇微啟,聲音低沉沙啞,如同風沙磨過碎石,隻吐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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