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訪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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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暗訪孤臣
陳九思將橫刀上的血跡用院內的積雪擦淨,插回刀鞘。回身進入殘破的書房。解下那件沾著血汙和蠟油的玄色親王蟒袍,扔在滿是灰塵的床榻上。
翻出一件長平坊舊主留下的粗布灰袍套在身上。衣服散發著濃重的黴味。他將水壺裡的烈酒倒在掌心,塗抹在脖頸和臉頰處,掩蓋傷口散發的血腥氣。戴上一頂寬大的竹笠,遮住大半張臉。
跨出院牆。夜風卷著雪粒打在竹笠上。京城的坊門早已落鎖,武侯鋪的巡夜軍士提著氣死風燈在主街上來回走動。
陳九思貼著坊牆的陰影前行。戰靴踩在結冰的積水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避開三波巡夜的甲士,穿過兩道坊牆,半個時辰後,抵達城南的烏衣巷。
這裡是京城底層九品小吏與落第秀才的聚居地。兩側的土牆低矮破敗,積雪壓塌了半邊茅草屋頂。
巷子最深處,兩扇腐朽的柴門虛掩著。門簷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乾墨寫著“鐵府”兩個字。筆畫剛勁瘦硬,入木三分。
陳九思推開柴門。生鏽的門軸發出乾澀的尖叫。
院內空無一物。隻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樹,樹乾上結滿冰瘤。正前方的土坯房裡透出黃豆大小的昏暗燈光。
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冷風肆無忌憚地往裡灌。
陳九思走到門前。冇有敲門,單手推開那扇單薄的木門。
屋內氣溫與室外無異。冇有火盆,也冇有炭氣。一張缺了一條腿的楊木書案靠在窗邊。案頭點著一盞極其劣質的豆油燈,燈芯燃燒出刺鼻的黑煙。
一名須發皆白的乾瘦老者端坐在書案後。身上裹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袍,袖口磨得脫了線。老者左手握著半塊冷硬的糙麵饅頭,右手執一管禿筆,正在幾張發黃的麻紙上奮筆疾書。
木門被推開的寒風吹得豆油燈劇烈搖晃。
老者冇有抬頭。手腕懸空,筆鋒在麻紙上落下最後一捺。
“要債的明日再來。老夫剛替城東的棺材鋪寫了兩副挽聯,明日交了差,便能把上個月的半錢柴火錢結清。”老者的嗓音沙啞粗糙,帶著常年受寒的輕微氣喘。
陳九思反手合上木門。隔絕了屋外的風雪。
摘下頭頂的竹笠,掛在門邊的木橛上。
靴底踩著地麵上凝結的冰霜,一步步走到書案前方。
高大的身軀遮擋了豆油燈微弱的光暈。陰影將老者整個人完全籠罩。
老者咬了一口冷饅頭,用力咀嚼兩下,艱難地咽進肚子。放下禿筆,抬起頭。
視線觸及陳九思臉龐的瞬間,老者咀嚼的動作停住。
目光掃過那道貫穿眼角的暗紅色疤痕,再落向腰間那把沾著暗黑色血垢的橫刀。老者的瞳孔收縮如針。
“大淵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因彈劾國丈兼並土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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