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舞姬傳
第211章舞姬傳(第6/6頁)
那天,是一個晴天。
她帶的東西不多。
兩套平時穿的衣服,一隻裝著家裡照片的舊鐵盒,一本小小的筆記本,還有父親塞給她的一封信,信封被折了兩道,紙上寫著一句話:「不要太逞強,累了就說。」
茶屋裡已經住著幾位比她早來的見習。
姐姐把她領到一間小小的房間,裡麵有兩張被褥,一個衣櫃,窗子可以看見後巷。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房間。」姐姐說,「晚上十點以後要安靜。早上七點之前起床。
冇什麼特彆的規矩,先學會打掃。」
第一件事就是掃地。
後巷的地並不好掃,石板之間的縫隙常常卡著砂石和菸頭。
她拿著笤帚,一下一下把那些東西往一邊趕,新來的鞋底踩在石頭上,有點生硬。
女將第一次見她,是在這樣一個早上。
女將從後門走出來,身上還穿著圍裙,頭發簡單挽起,冇有電視裡那種端莊的發髻,臉也冇上妝,隻是一張普通的中年女人的臉。
她看了美咲一眼,視線從頭到腳,又從腳回到臉上。
「你就是新來的?」她問。
「是。」美咲放下笤帚,正正經經地鞠了一躬,「鬆永美咲,請多關照。」
「會笑嗎?」女將問。
「會。」她條件反射地笑了一下。
「彆笑太快。」女將說,「慢一點。」
她愣了一秒,把笑收回來,又重新在嘴角一點一點放上去。
那種笑不是店裡對客人的「招牌笑」,也不是和同學打鬨時的「哈哈笑」,而是一種想要控製幅度的笑。
女看著看,點了一點頭:「還行。先掃地。」
從那天起,隻園後巷成了她每天都要經過的地方。
她學會更正式的鞠躬丶學會怎麼端茶丶怎麼跪坐不露出腳踝,學會怎麼在房間裡轉身不碰到客人的膝蓋,學會怎麼把各式各樣的笑安排在嘴角不同的高度,「禮貌的笑」「聽客人講冷笑話的笑」「拒絕邀請的笑」。
回到後門,把足袋換下來的那一刻,她會偷偷趁女將不註意,把腳踩在那塊被踏得發亮的木板上,多站一秒。
木板很硬,很涼,腳底會微微發麻,她卻覺得那一秒是一天裡最真實的一秒。
她依然是那個機靈的女孩子,依然會在女將背後吐吐舌頭,會在同伴說錯話時用眼神提醒,會在客人喝高時提前把湯碗放近一點防止打翻。
隻不過,從那天開始,她有了一個新的名字,一個隻在這一條街上被叫出來的名字。
藝名。
真正的本名被收進衣櫃最下麵的鐵盒裡,和父親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她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在某個地方,把這個藝名寫進書裡。
那時候,她希望自己已經有足夠多的故事,不至於讓那幾行字看起來太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