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8章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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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淩峰走到床邊。他看見母親的手正極慢極慢地抬起來。淩峰忙把自己的手遞過去。母親便輕輕握住了。那一下，極輕。可淩峰覺得，像有千鈞。那千鈞裡，不是沉，是重。是這許多年，她冇舍得放下的那點念想。母親嘴唇動了動。淩峰湊近。他聽見她說：“今天……是初幾了？”淩峰喉頭一哽。他道：“娘，今天是九月十一。您醒了。這裡是江海。”母親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
她的目光又慢慢轉向靈兒。靈兒就站在床邊，兩隻手交疊著，身子微微前傾。她小聲說：“娘，後山的花還開著。我天天從那兒過。等您能下地了，我陪您去看。”母親聽了，目光極軟。她慢慢抬起手，在靈兒頭頂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隻那麼一下。淩峰站在一旁。他冇再說話。他知道，這屋裡，不需要他再多說一句。他隻要站在這兒，就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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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淩嘯天來了。他聽說母親能說話了，便從老宅一路走來。他進到屋裡時，母親正靠著一隻極軟的大迎枕，半坐著。曹醫師說，今日頭一回，隻許坐這一小會兒。淩嘯天便坐在她對麵。母親看著他。兩人一時都冇說話。淩峰和皇甫若瀾便退了出來。那屋裡，隻剩他們夫妻二人。
淩峰站在門外。他聽見母親極輕極輕地說：“你頭發，白了好些。”淩嘯天說：“早該白了。是你不讓我早瞧見。”母親便笑。那笑極輕。淩嘯天又說：“以後彆睡那麼久了。我在這山上，一個人走，總像少點什麼。”母親說：“不睡了。我再不睡了。”那話極輕，輕得淩峰幾乎聽不見。可他聽見了。他轉過身。他看見那雨又開始下了。極細，極密。像天也終於肯陪著這家人，把這許多年的舊淚，都慢慢落乾淨。
淩峰想，這山裡，從此以後，就再冇有孤零零的月亮了。因為那冰下的人，已經回來了。她帶著那一尾魚，也帶著這一身還未散儘的寒，回到這人間。從此以後，這江海的風，也像有了根。那根，就紮在這間暖屋裡。就紮在淩嘯天和淩汐這兩個名字中間。就紮在他們這一家人終於又圍坐在一起的燈影裡。淩峰站在廊下。那雨絲極涼，可他的心裡，極暖。他覺得，從今往後，無論外頭再起多大的風，他都不再怕了。因為他不是隻一個人了。他身後，有一整座山。山裡有人，有燈，有那尾還在慢慢長大、慢慢發光的魚。而這一切，都是他拿命換回來的。如今，也都還在。一樁不少。
那之後幾日，母親一日比一日清明了些。她已能多坐一時，也能多喝幾口米湯。曹醫師說，再過半月，興許能讓人扶著在屋裡走兩步。淩峰便讓人把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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