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5章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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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5章喚醒
淩嘯天的手，貼在冰麵上，一動不動。
淩峰站在他身後。他看見父親那隻手——那曾握過淩家古劍、也曾在無數個夜裡掌燈下山的手，此刻竟極輕極輕地抖。不是冷。是太靜了。靜得讓人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這冰窖裡所有的一切，都屏住呼吸，隻為等那冰下的女人，把這一生最後一口舊氣，慢慢吐出來。
那尾魚還在遊。它不再快。它繞著她和淩嘯天的手，極慢極慢地轉。那銀光也不如方才盛了。它像知道，有些事，不能急。急了，光就散。它隻一點一點地把那光往冰裡滲。淩峰看見，母親的眼皮，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像一隻蝶，在極深極深的夢裡，第一次想起了翅膀。淩嘯天也看見了。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汐兒”。那聲音粗而輕，像從石縫裡掙出來的。淩峰的心，被那一聲叫得發緊。他彆過臉去。他不能再看。再看，那淚又要下來了。可他又舍不得。他怕自己一轉身，就錯過了這世上最要緊的一眼。
“峰兒。”皇甫若瀾在旁，極輕極輕地喚他。淩峰回頭。她朝外指了指。曹醫師已經下到了冰窖。他也看見了冰中的變化。老頭子什麼也冇說。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石臺旁。他先看那冰上的裂縫。又看那尾魚。最後，他看母親的臉。他的嘴唇極輕地嚅動。淩峰湊近了才聽清，他說的是：“天可憐見。天可憐見。”淩峰便知道，娘的醒，是真的。不是他們的癡心。是這身子，這命，自己從最深處走回來了。
那尾魚忽然停住了。它停在母親眉間。銀光極輕極輕地一收。然後，它朝著淩峰，極快極快地擺了擺尾。那動作像在說：就是現在。淩峰幾乎本能地走了上去。他跪到石臺邊。他看見，那冰麵上的裂縫，已經從母親手邊，一直延伸到了她肩頭。極細。像最薄的瓷片上才有的一種紋。那紋下，母親的手又動了。這一回，她不是挪。她是極慢極慢地，把手指往那裂縫處貼。像想摸一摸外頭的風。淩峰伸出手。他不敢碰。他隻把那隻手，懸在母親手邊，隔著一層已經薄如蟬翼的冰。母親的指尖，已經能看清了。那指尖極白。像被這寒氣浸了太多年。可淩峰看見，那指甲上，竟還有一點極淡極淡的粉。那是活的。那是血。那是他母親，還冇舍得散掉的一點人間的暖。
“娘。”淩峰叫了一聲。那聲音裡，再也冇了從前的硬。他像一下子小了。小成那個四歲時，在閩州舊碼頭上，扯著她衣角不肯鬆手的男童。他道：“娘，您出來。外頭不冷了。我們都在。爹在。靈兒在。若瀾在。您出來。出來看看我們。”那冰麵極靜。那尾魚也極靜。然後，他們聽見了。極輕極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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