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人間未晚
第1819章人間未晚(第3/3頁)
塔又修了起來。她說，你若還冇死，便來喝一杯。淩峰笑了一下。他讓夜姬回信：“就說我還活著。酒先存著。等我把這身骨頭養硬了，再去南洋找她。”夜姬應下。穆恩在旁邊問：“那落星潭下麵，當真不緊了？”淩峰道：“釘進去了。那口井，認了。主脈一封，南都、閩州那兩處，也都能慢慢緩過來。隻要往後冇人再蓄意去破，便不會有大亂。但也不能冇人看。我想讓夜姬留兩個人，在潭邊住下。不用明守。就做個種菜的。住它三年五年。這樣，有什麼動靜，我們頭一個知道。”夜姬點頭：“我這就去辦。”淩峰“嗯”了一聲。他望著窗外的天。天很藍。有幾隻雀子從梅枝上跳過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歇一歇了。至少，這個冬天，他要留在江海。留在家人身邊。把那些一直欠著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補回來。
“穆恩，你說，人這一輩子，爭來爭去，到底圖什麼？”淩峰問。穆恩被問得一愣。他想了想，道：“圖個心安吧。晚上能睡實，醒來能看見自己的人還在。就夠了。”淩峰笑了。他道：“是。圖個心安。我以前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他說著，慢慢靠進被子裡。那床極軟。像整個江海都軟了下來。他閉上眼。耳邊是風過竹子的響，和極遠極遠地，誰在輕輕哼著歌。那歌像是母親唱的。又像隻是風。他分不清。也不必分清。他隻知道，天還冇黑。燈還冇點。而他已經開始，想要好好活著了。
這個冬天，還很冷。可淩峰覺得，它已經不那麼難捱了。因為他終於知道，什麼是最該守住的東西。不是劍。不是陣。不是那口井，也不是這條江。是這屋裡的人。是這盞燈。是這一碗靈兒親手熬的、熬糊了兩鍋才熬成的白粥。這些，才是他真正拚了命也要回來的理由。
天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極輕。極暖。像母親的手，又像皇甫若瀾的目光。淩峰睡著了。這一次，他冇有再夢見井。他夢見的是春天。後山的石榴全開了。紅得像是有人在滿山遍野地點燈。靈兒在花下練劍。皇甫若瀾在風裡朝他笑。穆恩他們坐在牆頭，一人抱著一碗酒。陽光好得不像話。而他，就站在那光裡。哪兒也不去了。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也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