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姑說舊渡
竹姑說舊渡(第1/4頁)
竹姑說舊渡
四盞活影燈靠岸時,陳無量已經哭不出整聲。
他用半月扣頂住喉口,銅棒橫住水線,空賬刀插在河泥裡。
袁大嘴貼著聽水盅分燈。
“第一盞,左鞋底有苦草味,活影乾淨。”
竹姑朝鎮民喊道:“誰家孩子鞋底塞過苦草?”
一個婦人跪著往前挪。
“我家娃夜裡腳涼,我給他塞過,右腳鞋跟被狗咬過。”
竹姑攔住她。
“彆喊名。”
婦人咬住嘴點頭。
袁大嘴聽了兩息。
“對得上。”
馬九乙把小賬錢壓到刀背。
“壓賬口。”
陳無量喉間漏出半段哭音,哭音貼著銅棒入水,活影從鞋口鑽出,順著苦草味爬上岸,貼回一個瘦小男孩腳下。
男孩透明的腳踝漸漸有了顏色。
袁大嘴扣下聽水盅。
“第四盞,歸。”
第五盞是半截草鞋。
老漢把一截草繩放到青石階上,手抖得厲害。
“我家孫子愛跑山,草鞋後跟總磨歪,右腳底有個草結,是我打錯的。”
袁大嘴點頭。
“草結對,水聲也對。”
陳無量隻哭了半口。
草鞋裡的腳影歸回去,老漢跪地磕頭,額頭沾滿泥。
陳無量啞聲道:“彆謝我,謝你自己冇喊名。”
第六盞是虎皮布鞋,鞋頭一隻耳朵歪著。
竹姑看見那隻歪耳朵,握竹杖的手鬆了又緊。
中年女人遞出半塊虎皮布。
“這耳朵是他阿爺剪壞的,左腳鞋麵有藍線,針腳往外斜。”
袁大嘴聽完,壓低嗓子。
“活影重,棺氣也重。”
馬九乙連壓兩枚小賬錢。
“半混賬,得剝一層。”
陳無量把半月扣抵著喉結,銅棒壓住水線。
短哭落下。
虎皮布鞋先吐出黑氣,又吐出半雙小腳影。
馬九乙用空賬刀背一擋。
“黑氣留水裡,活影上岸。”
腳影貼回人群後一個孩子腳下,孩子兩腿發軟,被他娘抱住。
第七盞是小布靴,靴口縫黑線,鞋底沾藥渣。
認鞋的人還冇開口,黑轎底下先淌出一股黑水,貼著青石階爬向小布靴。
袁大嘴罵道:“她想先咬燈。”
陳無量銅棒橫出。
“找錯門了。”
馬九乙連壓三枚小賬錢,空賬刀背貼住水線。
陳無量擠出最後半口哭。
小布靴草芯一白,腳影順著藥渣爬上岸,貼回一個瘦小女娃腳下。
袁大嘴眼白發紅。
“第七盞,歸。”
七盞歸完,河邊黑水退了半尺,又漲回來。
三十七棺的棺沿全露在水麵下,黑木壓著水,每口棺頭都貼著小鞋印。
袁大嘴抬頭,臉上全是泥水。
“七盞夠了。”
馬九乙看向黑轎。
“苗婆婆,該交活棺源頭。”
苗婆婆在轎裡開口。
“我說過,源頭在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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