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內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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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
「老夫殺了區區四十萬人,你讓老夫去給他們守墳?」
沈黎垂眸,看著他。
「不是守墳。」他說。
「是認罪。」
「四十萬人在你手下化為枯骨。你享用了他們的命,便該償還。」
「日日見那陰脈,夜夜聽那嗚咽。這便是你的道途,你的餘生。」
「何時功德清光,真能照徹窟底,何時方能解脫。」
陸吾張著嘴。
玄真看了沈黎一眼。
他轉向洛天河:
「宗主,老朽以為,沈峰主此議,可。」
其餘太上長老相視片刻,陸續點頭。
無人再為陸吾求情。
功德與罪孽,在他踏上這條路的第一天,便註定無法相抵。
隻是直到今日,才有人將這筆帳,算得清清楚楚。
洛天河起身。
「陸吾。」
陸吾跪伏於地,白發覆麵,肩背顫抖。
洛天河看著他,這個曾與他祖父同輩丶鎮守宗門兩萬載的老人。
最終,隻道:
「念爾昔年功勳,免形神俱滅之刑。依沈峰主所議,囚於地元窟底,永世不得出。」
「厚土峰一應涉案人等,依律另行追責。」
「其嫡係血脈經查確與煉煞之事無涉者,可留峰中,由宗門另行安置。」
令下如山。
兩名刑堂執事上前,將陸吾架起。
他蒼老的身軀如風中殘燭,再無先前半分淩厲。
行至殿門,他忽然回頭。
越過眾人,越過滿殿複雜目光,越過宗主與玄真。
直直看向沈黎。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麽。
最終,什麽也冇有說。
被架著,一步一步,消失在殿外天光中。
此後萬年,地元窟底濁煞陰脈之畔,將多一個佝僂的身影。
他會在那裡,日複一日,以他殘存的法力,淨化那些他曾親手造就的怨煞。
直到煞氣儘,冤魂安。
或直到他自己,化作那窟底又一副枯骨。
殿門閉合。
沉悶聲響,如蓋棺。
大殿重歸寂靜。
沈黎獨立殿中,月白常服,不染纖塵。
他垂眸,向宗主及諸位太上長老拱手:
「告退。」
轉身。
腳步頓住。
不是有人喚他。
是他袖中那枚祖鱗,忽然燙了一下。
極輕,極短。
他抬眼。
殿內壁畫之上,青霄開天圖依舊懸了十萬年。
雲霧翻湧,萬劍朝宗。
畫中那持劍望天的青衣身影,與他對視過無數次。
此刻,那畫。
依然隻是畫。
然而沈黎的餘光裡,壁畫下方,不知何時多了三道枯瘦的影子。
冇有人看見他們是如何出現的。
甚至冇有人敢抬眼去看。
洛天河仍保持著起身的姿態,僵在那裡。
玄真撚動念珠的手指,停在半空。
滿殿跪伏之人,脊背低伏,呼吸凝滯。
他們在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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