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塵埃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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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牌子上寫著:“產教融合示範基地·杭州城北站。”
首批學員是隔壁電子廠的工人——三班倒的生產線上擰了十年螺絲的人,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機油。最小的一批學員十八歲,剛從中專畢業,被學校推薦進廠實習,一個月工資八百塊。最大的一批學員四十五歲,和講臺上的老師同歲,坐在最後一排,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用鉛筆頭在筆記本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記。
第一堂課是電工基礎。講臺上的老師不是中育原來的金牌講師——那些教奧數、教英語、教考試技巧的“名師”,在轉型方案啟動的第三周就集體跳槽了。留下來的是一個五十三歲的老工程師,在杭城電力局乾了三十年,退休後被周明遠親自上門請來。請了三次。
第一次去,老工程師以為他是騙子。第二次去,老工程師說“我教了一輩子徒弟,還用你來教我教書?”第三次去,周明遠帶了一盒茶葉——不是名茶,是他自己家裡喝的龍井碎末,三十塊一斤。兩個人坐在老工程師家的陽臺上喝茶,從下午喝到天黑,從電工證考試大綱聊到德國雙元製職業教育。第二天,老工程師來上班了。
冇有kpi,冇有續報率考核,冇有家長投訴。教室後麵貼著一張手寫的課程表,字很醜,但很清楚:周一電工基礎,周二鉗工實操,周三晚上是自願參加的英語角——用的教材不是新概念,是中育和笑笑集團聯合編寫的《工廠英語三百句》。第一句不是“howareyou”,是“請戴安全帽”。
周明遠站在教室後門外,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看。教室裡的燈管有一根在閃,明滅的頻率和心跳差不多。有人舉手提問,老工程師走過去,彎下腰,把自己的萬用表放在桌上,手把手教他怎麼測電阻。那個畫麵讓周明遠想起二十年前——他剛創辦中育,自己站在講臺上教英語。教室是租的,黑板是水泥牆刷黑漆,粉筆是整根買來自己鋸斷,鋸到一半鋸歪了,斜口刮破了手心,血滴在粉筆上,把白色的粉筆染成了淡粉色。
那時候他記得每一個學生的名字。
後來他忘了。
“周總。”秘書小陳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秦雪的那篇報道發了。”
周明遠接過報紙。《南方周末》,頭版,但不是頭條。頭條是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報道。秦雪的文章在第四版,標題橫跨兩欄——
《從“焦慮販賣”到“能力建設”:一個百億教培帝國的轉身》
標題下麵配了一張照片:城北基地的教室,老工程師在教電工實操。照片拍的是側麵,講臺上有兩個萬用表,一個舊的,一個新的,舊的漆麵磨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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