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殘帛
第2章殘帛(第6/6頁)
裡。現在,他站在陽光下正常的世界裡。兩個世界隻隔一道門,卻像隔著深淵。
他摸了摸口袋裡秦風的電話,又摸了摸背包裡冰冷的黑木盒。
七星屍繭。勿近勿貪。博古齋。林老板。
爺爺的遺言在耳邊回響,每個字都像有重量。李教授驚懼的臉與爺爺臨終的眼神重疊——同樣的恐懼,同樣的警告,同樣的絕望。
陳默深吸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平靜堅定。他走下臺階,彙入人流。他需要找個地方落腳,然後,去西大街看看。
在他身後,博物館二樓某扇窗戶後,窗簾微微掀開一道縫。
李教授站在窗簾旁,背挺得筆直,但蒼老的手緊握窗簾布,指節發白微顫。他另一手拿著老式電話聽筒,透過那道縫看著陳默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緩緩放下窗簾。
房間重陷昏暗,隻有臺燈亮著。李教授拿起聽筒,手指在轉盤上慢慢撥號。哢噠,哢噠,每一聲都清晰。
電話接通。等待音響了四聲,那邊有人接起:“喂?”是個男人的聲音,平靜沉穩。
李教授沉默幾秒。電話那頭也沉默等著。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心跳。
終於,李教授開口,聲音沙啞乾澀:“老林,有個人,帶著那東西,去找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然後,那個平靜的男聲響起,冇有驚訝,隻有深沉的、仿佛早已預料到的了然:“知道了。該來的,總會來。”
電話掛斷。忙音嘟嘟響起。李教授緩緩放下聽筒。
他站了很久,然後走到書架前,踮腳在最高層角落摸索,灰塵簌簌落下。他摸出一個蒙著厚灰的硬皮筆記本,走回書桌前坐下。
翻開筆記本,紙頁發出脆響。他翻得很慢,最後停在某一頁。
那一頁紙張更黃更脆,邊緣有燒灼痕跡。頁麵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墨跡已褪成暗褐,但筆畫深得力透紙背:
“丙辰年秋,與建國、青山同觀七星異動。青山懼,曰:此乃屍繭複蘇之兆。建國狂喜,曰:此乃長生之門。吾惑。今三人皆去,唯餘我,方知真理在青山——有些門,永不可開。”
“永不可開”四字下麵,鋼筆狠狠劃過,幾乎劃破紙張。
李教授手指撫過那行字,閉上眼,頭深深低下。花白頭發在臺燈光下像一團枯萎的草。
一滴渾濁的淚,從他緊閉的眼角滲出,沿著法令紋滑下,墜落,在那一行字上洇開一團暗色的水漬。
窗外,天色將晚。西邊天空泛起暗紅霞光,層層疊疊,從橙紅到暗紫,像乾涸的血跡塗抹在城市輪廓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