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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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官渡的夜,是浸著血與寒的死寂。
秋風卷著河灘上尚未乾涸的血腥氣味,掠過連綿錯落的曹軍壁壘,穿過殘破的旗幡,發出悲鳴的嗚咽聲,像是亡魂低泣。
白日裡震天的廝殺呐喊已然平息,可這份深夜的安靜,卻比直麵血戰更讓人窒息。
數十裡外,河北袁紹百裡連營燈火通明,篝火連綿不絕,照得半邊夜空透亮。糧草輜重層層堆疊,兵馬輪換不休,處處透著兵精糧足、穩操勝券的磅礴氣勢。那燈火像一張巨大的羅網,死死罩住官渡南側的曹軍駐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兩相映照,曹營之內,隻剩一片沉鬱的昏暗與絕望。
大營各處,聽不到士卒操練的呼喝,聽不到巡營的整肅聲響,唯有斷斷續續的傷病者的呻吟,在夜色裡此起彼伏。
斷糧,已經整整三日。
數月血戰消耗,早已掏空了曹操三州之地的底蘊。早先還能一日兩餐勉強果腹,如今隻能以稀薄的粟米羹來充饑,再過幾天估計都要徹底斷絕。灶火臺上的大鍋空空如也,偶有幾處生火的灶臺,也隻是煮著最難以下咽的野菜粟米粥,聊以續命。
守在牆垛後的士卒,一個個垂著腦袋,肩甲歪斜、甲胄破裂,滿身血汙與塵土。連日不眠不休的死守、無休止的近身搏殺、日複一日的饑餓透支,徹底磨垮了這支百戰精兵的銳氣。
不少士卒站著站著,便身形搖晃、腿腳發軟,險些栽倒在地;地上隨處躺著體力透支、餓暈過去的兵卒,無人有餘力攙扶照看;營中傷帳更是慘不忍睹,帶傷作戰的兵士傷口潰爛、無藥可敷、無糧可補,隻能蜷縮在草席上,忍著劇痛苟延殘喘,微弱的喘息聲時斷時續,隨時可能徹底寂滅。
逃兵,也開始悄然出現。
白日裡軍心尚且能靠督戰隊壓製,可到了深夜,求生的本能再也壓不住。時不時就有衣衫破爛的小兵,趁著夜色掩護,偷偷拋下兵刃、脫離隊伍,向著荒野深處逃竄。
冇人苛責,冇人追責。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仗,已經輸定了。
五萬曹軍,是曹操傾儘半生心血攢下的全部家底。
如今,兵疲、將倦、糧絕、援斷。
對麵袁紹數十萬大軍,兵源源源不斷、糧草堆積如山,哪怕什麼奇謀詭計都不用,隻需穩穩死守僵持,便能活活耗死官渡所有曹軍。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孤懸,搖曳不定。
昏黃的火光映著曹操的麵容,往日裡銳利桀驁、意氣風發的眉眼,此刻隻剩深重的疲憊與憔悴。眼底是熬不散的紅血絲,麵頰消瘦凹陷,連素來挺直的脊背,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佝僂。
案上攤著三份文書,每一份都像一把利刃,狠狠紮進他的心底。
第一份是糧草官的清冊,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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