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唐晴6.不配提她
赴山海唐晴6.不配提她(第2/2頁)
易卜至今記得那種心臟被攥緊的疼痛。
他們拔劍了。
劍光撕開了秋日的陰霾,也撕開了所有溫情的假象。
他贏了。
畢竟那時的洛青陽還太年輕。
可洛青陽最後那句話,卻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他心裡,多年未曾拔出。
洛青陽:““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一天對師父拔劍。”“
洛青陽:““我想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就再也不畏懼師父了。”“
年輕的劍客擦去嘴角血跡,眼睛卻很亮。
洛青陽:““我就敢去追尋自己喜歡的事物了。”“
自己喜歡的事物……
易卜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視線開始模糊。
我喜歡什麼呢?
他努力回憶。
記憶的最深處,是孩童時縮在被窩裡的夜晚。
厚厚的棉被蒙住頭,將父親喋喋不休的“振興影宗”“你是影宗的希望”“不可懈怠”全部隔絕在外。
那時被窩裡小小的黑暗,是他唯一覺得安全、覺得自由的時刻。
他不再是“影宗少主”,隻是一個怕黑又貪玩的孩子。
後來父親死了。
他接過那柄沉重的劍,成為影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宗主。
他再也冇能躲進被窩。
他一直想有個兒子。
不是出於愛,而是覺得,隻要有了兒子,就能將父親塞給他的期望、責任、重擔,原封不動地傳下去。
那樣,他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
可惜隻有易文君一個女兒。
他將她養大,教她武功,給她最好的一切,然後在某個夜晚,親手將她作為籌碼,送進了景玉王府。
他記得女兒離開那夜回頭看他的眼神,和洛青陽很像,都是失望,深深的失望。
再後來,洛青陽成了劍仙,受賜慕涼城,與他徹底決裂。
這一生啊……
易卜看著議事廳穹頂上精美的雕花,那花紋漸漸扭曲,變成父親嚴厲的臉,變成文君含淚的眼,變成洛青陽決絕的背影。
真是……失敗啊。
影宗冇有振興,反而在他手中灰飛煙滅。
女兒離他而去。
徒弟與他拔劍相向。
他這一生,好像從來冇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父親劃好的路,都是“影宗宗主”該走的路。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拋開這一切,他到底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也許,他唯一真正喜歡的,真的隻是孩童時,被窩裡那片刻純粹的黑夜與安寧。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