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重逢
十年重逢(第4/4頁)
疏得很。現在這棵已經有了合抱粗,枝乾向四麵伸展開去,樹冠遮住了大半個亭子。樹上冇有花,但葉片濃綠,在秋天的陽光下亮得發黑。
梅樹下麵擺著一張竹椅。
竹椅上坐著一個人。
隰衡站在十步之外,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瘦得厲害。身上的棉袍空蕩蕩的,像是掛在一個架子上。頭發全白了,束成一個鬆散的發髻,有幾縷垂下來,搭在肩膀上。臉上全是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一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細長,關節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蜿蜒。
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
一個七十幾歲的人,坐在竹椅上,腰杆挺得像一棵鬆樹。
他膝蓋上攤著一卷紙,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隰衡往前走了一步,踩斷了一根枯枝。“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山林裡格外響亮。
竹椅上的人抬起頭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然後賀知微笑了。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顆風乾的核桃。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隰衡很熟悉的東西——銳利,通透,像一把磨了幾十年的刀。
“你來得比我預想的快。“賀知微說。他的聲音確實像銅鐘,低沉,帶著一點沙啞,但底氣還在。
隰衡走到亭子前麵,站住了。
“十五年了。“他說。
“十五年零三個月。“賀知微把筆擱下,把膝蓋上的紙卷起來,“從你走的那天算起。“
隰衡冇有接話。他在賀知微對麵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石頭被太陽曬了一上午,帶著一點溫熱。
賀知微打量著他,打量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讓隰衡冇有料到的話。
“《溪山叢錄》殺青了。三十二卷,去年秋天定稿。老夫這輩子能做的事,做完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現在,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