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那一抹掛在樹上的紅
第100章那一抹掛在樹上的紅(第3/3頁)
他手裡的馬鞭瘋了一樣抽打著馬臀,皮肉翻卷,馬血染紅鞭梢。
他不敢停。
殿下在府衙大開殺戒,把天都捅破了。
要是這幫被抓的人再有個三長兩短,那三千礦工就真能把南京城給平了。
那是幾千條人命。
那是殿下的民心。
“大人!前麵就是趙家的莊子!”
手下的錦衣衛校尉指著前方。
朱五眯起眼。
風雪裡,那座莊子像個趴在地上的野獸。
但最顯眼的,不是那高牆,而是莊子門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歪脖子樹。
樹上掛著個白花花的東西。
離得近了。
那不是東西。
那是個人。
是個光著身子的女人。
倒吊著,頭發被冰水凍成一坨,像爛拖把一樣遮住臉。
身上冇一塊好肉,鞭痕交錯,胸口那個血窟窿已經不流血,掛著一串紅色的冰淩子。
風一吹,屍體就晃,撞在樹乾上,砰,砰。
朱五記得這雙腳。
前天晚上,這雙腳上生著凍瘡,卻在火盆邊歡快地跺著。
腳的主人捧著半個烤熱的紅薯,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官爺,等俺爹發了賞錢,俺想扯二尺紅頭繩,不用太好,染色的就行。”
現在,紅頭繩冇有。
隻有一條勒進肉裡的麻繩。
“頭兒。”身後校尉遞過來一把刀,手在抖。
朱五冇接刀。
他解下身上的飛魚服披風,踩著那個校尉的肩膀爬上樹。
手碰到屍體,硬得像石頭。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把那具僵硬的屍體抱在懷裡,用還帶著體溫的飛魚服裹緊。
動作很輕,怕碰疼了她似的,儘管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落地,把人平放在雪地裡。
朱五伸出手,擦掉屍體臉上那塊混著泥的冰碴子。
眼睛還睜著。
灰撲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京城的方向。
朱五伸手去合,合不上。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合不上。
“那個瞎子,在裡頭?”朱五的聲音很啞。
“在,剛聽見動靜,把門關死了。”
朱五點點頭。
他從馬鞍旁摸出一把短柄手斧。
“關門好。”
朱五走向那扇包著鐵皮的大門,冇回頭。
“關了門,狗就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