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長安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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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長安無眠
殘陽垂落渭水的時候,蕭琰看見了長安的城闕。
風從千裡秦川儘頭卷來,拂開他肩頭積了三月的風塵。暮色像一層薄紗,緩緩覆住連綿的宮牆與鱗次櫛比的屋舍,朱雀大街的輪廓在餘暉裡漸漸清晰,飛簷翹角刺破沉沉雲天,依舊是他刻在骨血裡的模樣。闊彆三載,這座城池依舊雍容華貴、氣度恢弘,仿佛世間所有風霜戰亂、離合悲歡,都未曾在它身上留下半分痕跡。
馬蹄踏過渭水渡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篤實的聲響。身後十餘騎黑衣衛勒馬駐足,甲葉相擊的輕響碎在晚風裡,人人神色肅穆,不言不語。三年塞外飄零,三年枕戈待旦,他們跟著蕭琰踏過戈壁流沙、闖過霜雪絕境,見過大漠孤煙的蒼涼,見過星河垂野的遼闊,卻從未見過哪一處景致,能抵得上這滿目沉沉的長安暮色。
蕭琰抬手,輕輕撫過掌心那道淺淡的舊疤。那是年少時在皇家獵場救駕,被驚鹿劃傷的印記,數十年光陰流轉,疤痕早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成了他與這座皇城最初的羈絆。彼時他尚且懵懂,以為長安是錦繡桃源,是安穩故土,是一生歸宿。直到後來朝堂傾覆、風雲變色,他背負滿門冤屈,孤身出走,才知曉這琉璃盛世之下,藏著最深的寒與險。
“公子,城門將閉。”身後護衛低聲提醒,聲音壓得極輕,帶著久曆蟄伏的謹慎。
蕭琰微微頷首,收回遠眺的目光,指尖輕輕收緊,握住了腰間懸著的素色玉佩。玉佩溫潤通透,是舊時長安舊物,是故人臨彆所贈,三年來日夜隨身,從未離身。玉佩紋路早已被掌心摩挲得溫潤發亮,卻依舊藏著洗不去的涼意,一如他這三年漂泊無依的心境。
他策馬前行,黑馬緩步踏上長道,朝著巍峨的春明門而去。越靠近城門,人聲愈發清晰,商旅車馬絡繹不絕,挑擔小販的吆喝、行人的談笑、戍卒的呼喝交織在一起,煙火氣撲麵而來。長安永遠這般鮮活熱鬨,無論朝堂更迭、世事浮沉,市井煙火始終滾燙,歲歲年年,從未斷絕。
可這份熱鬨,終究與他格格不入。
蕭琰一身玄色勁裝,衣袂沾著塞外霜塵,身姿挺拔如鬆,眉眼清冷如霜。三年塞外風霜,磨去了他年少時的溫潤稚氣,添了一身沉斂凜冽。他眉目依舊俊朗,隻是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鬱,眸光掃過周遭繁華,無半分暖意,隻剩疏離與淡漠。往來行人紛紛側目,有人好奇他一身風塵、氣度不凡,也有人隱約覺得麵熟,卻不敢貿然打量,隻匆匆側目避讓。
春明門的戍卒手持長戈,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入城人流。看見蕭琰一行人氣度不凡,雖衣著樸素,卻自帶凜然氣場,不敢怠慢,上前躬身問詢:“敢問公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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