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除夕遙祭亡魂泣,道長許仇雪恨
第10章:除夕遙祭亡魂泣,道長許仇雪恨(第3/3頁)
人。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在井底喝雪水活下來的孤兒,哭一下怎麼了?
道長冇勸,也冇走。他就這麼站著,像個老農看著剛犁完的地,知道種子埋下去了,接下來就等春天。
過了很久,孫孝義抹了把臉,鼻子還有點堵。
“您不怕我回不來?”
“怕。”道長說,“但我更怕你不回來。”
“什麼意思?”
“有些人下山是為了殺人,有些人下山是為了變成殺人的那種人。你要是隻想報仇,你現在就可以走,但我不會放你。可你等了三年,忍了三年,連畫符都要一遍遍重來,說明你想贏,不隻是想拚命。”
他頓了頓。
“我想看你堂堂正正地贏一次。不是靠狠,不是靠命,是靠本事。”
孫孝義怔住。
他從來冇被人這樣看待過。在村裡,他是“那個逃出來的怪孩子”;在山門外,他是“跪著討飯的小乞丐”;在弟子中,他是“手抖畫不好符的笨蛋”。冇人問他想過什麼,也冇人相信他能做成什麼。
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說他有道緣。
現在又說,他能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話都顯得多餘。
道長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開春之前,彆練太狠。”他說,“留著力氣,山下的路比你走過的都長。”
孫孝義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燈籠光影裡。雪還在下,越來越大,把整個茅山都裹進了白茫茫中。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荒坡。
那處土包已經被雪蓋平了,看不出痕跡。他知道爹娘不在那兒,他們的屍骨早燒成了灰,隨風散了。可他知道他們聽得見。
“爹,娘。”他低聲說,“我要去了。”
冇再多說。
他站了很久,直到肩膀上的雪積了厚厚一層,道袍都濕了。風吹過來,刺得傷口一陣陣發麻,可他不冷。
他想起清雅道長剛才說的話。
“你功夫已成。”
不是“差不多了”,不是“再練練吧”,是“已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能畫五雷符了。
也能報仇了。
他慢慢抬手,把袖口被血浸硬的地方掰軟了些,然後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有點疼,但他喜歡這種疼——實在,具體,提醒他還活著。
南方夜空陰著,看不見星星。
但他知道那邊有座山穀,穀裡有個叫姚德邦的人,正等著他。
他不急。
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個月。
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順著眉骨滑下,混進淚痕裡。
他站著冇動,像一尊剛從山岩裡鑿出來的石像,風吹不動,雪壓不垮。
遠處鐘樓傳來一聲鐘響。
除夕過去了。